“夫人这副脾胃,再不用吃那些劣质燕窝受罪了。微臣这便去太医院抓药。后续的调理方子,微臣会亲自盯着熬制。”
“有劳。”秦修微微抬手。
秦安领着温衡退下。暖阁内只剩下秦修、黛玉和紫鹃三人。
黛玉重新拿起朱笔。在当月收支的总账上,画下一个圆满的红圈。
她将账册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紫鹃端来一碗温热的血燕熬成的甜羹。
“姑娘,歇会儿吧。这三个月,您把秦府上上下下打理得铁桶一般。连陈先生都夸您比户部的老账房还要厉害。”紫鹃心疼地看着黛玉。
黛玉接过白瓷小碗。拿着银匙轻轻搅动。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窗棂,看着院子里那株盛开的扬州红梅。眼底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与踏实。
“紫鹃。”黛玉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强悍的底气。
“以前在贾府,每一两银子都要看人脸色。他们拿我当寄人篱下的可怜虫,连吃口燕窝都要被人在背后嚼舌根。王夫人那虚伪的嘴脸,我至今都觉得恶心。”
黛玉放下银匙。目光转向秦修,眼神明亮得惊人。
“现在每一两银子都在自己账上。——这个感觉,值得。”
没有怨天尤人。没有自怨自艾。
黛玉靠着自己极高的智商和理账天赋,硬生生在秦府杀出了一条属于当家主母的血路。她不靠任何人的施舍,就把日子过得明明白白。
秦修看着她。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深的赞赏。
他站起身。走到黛玉身后,双手搭在她单薄却挺直的肩膀上。
“秦府的账,以后全归你管。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你只需要把这本账算清楚,把那些欠咱们钱的狗东西,一个个全都记死在账本上。”秦修嗓音冷硬,却透着绝对的护短。
黛玉反手覆上他粗粝的手背。
“放心。我不仅要管账,我还要管人。贾府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深夜。秦修去了前厅与陈寒松议事。
黛玉独自坐在书案前。暖阁的烛火跳动。
她并未歇息。而是将今日收到的一摞女眷拜帖拿了出来。
这是京城各路官员夫人送来的帖子。有些是恭贺薛案落幕,有些是试图打探秦修底细。
黛玉翻开其中一张。目光猛地一顿。
这是一位四品大员夫人的帖子。言辞隐晦。
黛玉立刻翻出另外几张。将它们并排铺在桌面上。
她的目光在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寒暄字句中快速穿梭。极高的情报分析天赋瞬间被激活。
“初八,城南赏梅。十五,法华寺进香。廿二,东街看戏……”黛玉轻声呢喃。
她拿起朱笔。在几张帖子上的特定字眼上画了圈。
这些四品以上官员的夫人,近期频繁互通拜帖。而这些互通的节点,无一例外,全都指向了一个隐秘的信息交汇处。
黛玉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从这些错综复杂的帖子里,拼凑出了一丝危险的暗流。
在这京城之中,能让这么多四品大员的夫人暗中通气,除了那位九省统制,还能有谁?
薛家刚倒,王家的暗流就已经在后宅涌动了。他们不敢在朝堂上直接跟秦修硬碰硬,居然把手伸到了女眷的圈子里。
黛玉冷笑一声。
她拿过一张雪白的宣纸。提笔蘸墨。
没有任何犹豫。她将这些帖子中隐藏的线索工整地摘抄下来。
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刀锋般的锐利。
黛玉站起身。拿着那张摘抄好的宣纸,径直走进秦修的书房。
她将那张纸,稳稳地压在秦修书案正中央的镇纸下。
黛玉在整理来往帖子时发现一个细节:数位四品以上官员夫人近期频繁互通拜帖,内容涉及某位“王大人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