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凑过去看。
“以前王子腾给咱们写信,那都是高高在上的发号施令。如今呢?通篇都是催促。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急躁。”
贾母跌坐回软榻上。发出一声凄凉的惨笑。
“他慌了。王家也怕了。方朔被锦衣卫带走,王子腾自己都不敢出面。他这是想拿咱们贾家当枪使,去试探秦修的底线!”
贾政双腿发软。直接瘫倒在椅子上。
“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薛家死啊。”
“薛家已经死了!”贾母厉声打断。“大理寺盖了死印。谁伸手谁就得跟着陪葬。贾家现在连自保都成问题。这趟浑水,咱们绝不能蹚!”
一阵阴冷的秋风吹开半掩的窗棂。
一个小厮缩头缩脑地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张薄薄的拜帖。
“老太太……史家……史家的回信到了。”
贾母浑身一震。
她一把推开上前搀扶的丫鬟。自己拄着龙头拐杖。一步一步走到门边。
一把抓过那张拜帖。
贾母的手抖得极其厉害。薄薄的一张纸,在她手里仿佛重逾千斤。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
纸上没有长篇大论。没有同气连枝的承诺。更没有出谋划策的言辞。
只有一句冷冰冰的客套话。
“家中事务繁忙,暂不便出面。”
就这一句。连个敷衍的理由都懒得多写。
贾母拿着信的手剧烈地抖动起来。
那张拜帖从她指尖滑落。飘飘荡荡地落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
“暂不便出面……”贾母喃喃自语。声音空洞得像是个游魂。
四族联盟的第一道裂缝,彻底裂开了。
史家抽走了最关键的一块砖。这座靠着联姻和利益堆砌起来的百年高塔,终于开始了实质性的坍塌。这就是四族联盟瓦解的第一块砖。
薛家崩塌。史家退缩。王家自保。
只剩下外强中干的贾家,独自面对秦修那把滴血的屠刀。
“完了。”贾母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眼泪顺着深深的皱纹流下。“四大家族……散了。”
贾政看着地上的那张拜帖。双眼翻白。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很清楚这句话的份量。
史鼎连个敷衍的借口都懒得找了。一句事务繁忙,就把贾家和薛家彻底拒之门外。这就是赤裸裸的割席断交。
百年交情。姻亲血脉。在秦修那蛮横霸道的杀伐面前,脆弱得像一张废纸。
京城另一端。秦府书房。
屋内的地龙烧得温热。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陈寒松坐在侧案旁。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折叠着一枚纸棋子。
顾砚霖大步跨进书房。铁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将一份密报放在紫檀大案上。
“大人。暗线传回的消息。史家给荣国府回信了。”
秦修坐在太师椅上。眼睑微垂。右手拇指缓缓摩挲着那枚成色极好的玉扳指。
陈寒松拿起密报。目光快速扫过。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将折好的纸棋子轻轻压在桌面上。
陈寒松看着密报上的内容。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大人。史鼎退了。”陈寒松抬起头。语气中透着大局在握的笃定。“史家只回了一句暂不便出面。据说荣国府那位老太君拿到信后,气得差点晕死过去。”
秦修没有说话。依旧摩挲着扳指。
陈寒松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京城势力分布图前。指尖在史家的位置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薛家崩塌在即。史家明哲保身。王家自顾不暇。四大家族这个名头,今天算是彻底成了一个笑话。秦大人这招敲山震虎,算是把他们的底牌全逼出来了。”
陈寒松收到消息后对秦修笑了一下。
秦修停止了摩挲扳指的动作。他抬起眼眸。目光如刀锋般冷硬。
“别高兴太早。联盟裂了,但王子腾还在。他一天不倒,这场仗就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