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器?”秦修眼底的寒意瞬间凝为实质。他停止了摩挲玉扳指的动作,骨节微微发白。“兵部造册的,还是私铸的?”
苏万山浑身一哆嗦,咽了一口唾沫。“草民不敢细看。只在半年前去巡视仓储时,无意中扫过一眼。全是未开刃的胚子,装在黑木箱里。草民敢拿性命担保,上面绝对没有官府的烙印!”
“数量多少?”
“足有数百口大箱子。薛家对外宣称那是囤积的废铁,准备熔了打农具。”苏万山声音发颤,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可草民做了一辈子买卖,农具用不着开那么深的血槽。”
秦修站起身。玄色大氅带起一阵冷风,将窗台上的秋叶卷落。
“你回去写文书。明日一早,递交户部。”秦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管好你的嘴。今夜之事,若有半个字落入薛家耳中,本官诛你十族。”
“草民遵命!草民绝不敢走漏半点风声!”苏万山重重磕头。
秦修转身,大步跨出雅阁。铁靴踏在木板上,发出催命般的声响。
回到秦府。
书房内,地龙烧得温热。陈寒松正在整理户部转来的卷宗。
“苏万山吐口了?”陈寒松停下笔。
“他不仅吐口了,还抛出了一个能把天捅破的筹码。”秦修脱下大氅,随手扔在椅背上。“薛家在扬州的三处秘密仓,除了私盐,还有铁器。”
陈寒松眼瞳猛地一缩。纸棋子在指尖被捏得变了形。
“铁器?这可是杀头的买卖。薛家疯了?”
“所以不能给他们毁尸灭迹的机会。”秦修走到那幅巨大的两江水路舆图前,目光死死钉在扬州的位置上。
“砚霖。”
顾砚霖大步跨入书房,单膝跪地。“末将在!”
“动用两江巡抚最高密令。”秦修转过身,声音冷硬如铁。“传信扬州驻守的龙骑百户。配合户部核销文书,调动扬州知府与盐运司。今夜子时,全面查封薛家在扬州的三处秘密盐仓。”
顾砚霖抬起头,眼中杀机暴涨。“大人,要活口吗?”
“三仓同时动手。不给薛家任何转移账目和赃物的机会。”秦修走到案前,抓起朱笔,在巡抚令上重重画押。“敢阻拦执法者,就地格杀。本官要薛家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就把底裤输个干净。”
“末将领命!这就去安排八百里加急!”顾砚霖双手接过巡抚令,大步流星地退下。
数日后。扬州城。夜雨如注。
秋雨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肃杀的寒意中。
此时的扬州城南盐仓内,薛家管事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快!把那几本密账烧了!现银全部装车,走水路运出城!”管事声嘶力竭地指挥着家丁。
火盆里的火光映着他惨白的脸。京城传来的消息太骇人,苏万山反水,户部即将彻查。他们必须在天亮前抹平一切痕迹。
“管事!外面……外面被军队包围了!”一名家丁连滚带爬地冲进内院,声音凄厉。
“什么军队?盐运司的巡丁只要塞足了银子……”
“是铁甲!全是重甲骑兵!”
管事的话还没说完,大门外便传来了令人心胆俱裂的马嘶声。
火把在雨幕中疯狂摇曳,却照不透那重重叠叠的铁甲。一百名大雪龙骑将盐仓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扬州知府披着蓑衣,站在龙骑百户身旁,手里捏着被雨水打湿的户部核销文书。他的双腿在微微发抖。
“大人,时辰到了。”龙骑百户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粗粝。
扬州知府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高高举起手中的文书。
“奉两江巡抚令!协同户部查验盐引!即刻开启仓门,接受盘查!”
大门内毫无动静。
“破门。”百户冷冷吐出两个字。
四名龙骑上前,合抱一根粗壮的攻城圆木。
“砰!”
一声巨响,厚重的枣木大门被硬生生撞碎。木屑混着雨水四下飞溅。
薛家管事带着几十个家丁衣衫不整地冲了出来。
“你们干什么!这是薛家的私产!谁给你们的胆子乱闯!”管事挥舞着手臂,色厉内荏地咆哮。
“薛家的私产?”龙骑百户冷笑一声,大步上前。
他猛地拔出长刀,刀背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砸在管事的膝盖上。
“啊——”管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重重跪倒在泥水里。骨裂的声音在雨夜中格外清晰。
“巡抚大人的令,就是天大的胆子。”百户一脚踩在管事胸口,目光如刀般扫过那些吓破胆的家丁。“全部拿下!敢动兵刃者,杀无赦!”
龙骑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反抗声瞬间被惨叫声淹没。
半个时辰后。
一箱箱账册被搬到院中。一袋袋私盐被刀尖划破,白花花的盐粒散落一地。
“报!查获私盐四千余引!”
“报!查获地窖现银三万两!账册数十本!”
扬州知府擦着额头的冷汗,看着堆积如山的赃物,声音发颤。“这薛家……真是胆大包天。这么多私盐,足够砍十次脑袋了。”
“这算什么。”百户翻身上马,甩掉刀刃上的血水。“留下十人看守。其余人,随我去第三仓!”
城外。第三座秘密盐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