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静了一瞬。
黛玉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秦修。
“这份清单是后来造的。”
秦修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几息,把清单折起来,站起身。
“跟我来。”
前院书房里,陈寒松正靠在椅背上折纸棋子。
听到黛玉把金银器的记账格式差异说完,他手里的纸棋子啪地捏扁了。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一把抓过贾府的清单,凑到灯下逐条核对。
“金器——赤金如意一对,二十四两。先件后重。”
他的手指飞快地往下划,
“银器——银鎏金执壶一只,十八两。也是先件后重。”
他抬头看黛玉,眼睛亮了。
“太太,林夫人的记账原件您见过?”
黛玉点了下头。
“小时候母亲教我认字,常拿账册当帖子。她的习惯我看了十几年,不会记错。金器永远是重量在前,件数在后。她说这是外祖父教的规矩——金贵银轻,金先称重,银先数件。”
陈寒松的手掌拍在案面上,声音清脆。
“铁证。”
他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了两步,折了一枚新的纸棋子握在手里,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
“贾家造假账的人把所有金银器都按统一格式誊录——先件数后重量。他们不知道林夫人有这个独特的记账习惯,所以按常规格式来写。这一处破绽,直接否定了整份清单的真实性。”
他转过身看秦修。
“可以直接否定贾府的数目了。他们报上来的五万两是假的,三处铺面也是假的。户部只要拿到太太的证词,对比记账格式的差异,贾府的清单当场作废。”
秦修靠在案边,拇指在扳指上缓缓碾了一圈。
“文书备好了?”
陈寒松从袖子里抽出一份折好的公函,搁在案上。
“向户部正式申报嫁妆纠纷的函件,拟好了。以秦府名义具呈,要求户部以官方身份介入核查林氏嫁妆被侵吞一案。周尚书那边我打过招呼,他今日下午已经批了受理的回执。”
秦修拿起公函扫了一遍,点了下头。
“今天就送出去。”
陈寒松把公函收好,转头看向黛玉,罕见地拱了拱手,态度里没有半分敷衍。
“太太辨出来的东西,比任何旁证都硬。”
黛玉站在书房门口,帕角在指间绞了一圈,没有说话。
秦修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不重。
“只有林家人才知道你母亲的习惯。贾府做假账的人花了多少心思都没用,因为他们不是你母亲教出来的。”
黛玉的眼尾泛了一丝红,但她没有低头,也没有掉眼泪。
她点了点头,转身往内院走了。
紫鹃跟在后面,鼻子酸得厉害,拿袖子使劲擦了一把。
暮色沉下来,陈寒松收拾好文书,准备出门送往户部。
他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忽然顿住了脚步,回过头来。
秦修还坐在案后,灯火映着他的侧脸。
陈寒松压低了声音,语气和方才判若两人。
“大人,贾府不只是做假账。”
秦修抬眼。
陈寒松走回案前,一只手撑在桌沿上,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他们报的铺面只有三处,但据我的人查,林家原有铺面至少九处。另外六处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