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里没有任何声响。连陈寒松折纸的手都没有动过。
后来查出来,镫带不是磨断的。是用刀割的。割了一半,留一半,骑上去的时候看不出来,跑起来受了力就断。
顾砚霖抬起头,目光平静得不像在讲自己的事。
死在自己人的手里。
秦修的拇指碾过扳指,没有说话。
从那以后,我上马之前一定自己查。每一根带子,每一颗铆钉,毛皮底下有没有刀口,铜扣有没有被掰松。
他端起碗,仰头把剩下的汤饼一口闷了,碗底朝天,干干净净。
查完了才上马。
帅帐前沉默了很久。
火把的光映在顾砚霖的脸上,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粗犷的平淡,好像刚才那段话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秦修看了他一眼,没有安慰,也没有追问,只说了一句。
查得对。
帐帘忽然从里面被人一把掀开,陈寒松大步跨出来,手里攥着一张刚展开的纸条,脸色跟方才完全不一样。
大人,城里的眼线刚送出来的消息。
秦修站起来。
陈寒松压低嗓子,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王子腾不在京城,但他的亲信——兵部侍郎方朔,今日下午进了禁军衙门。待了小半个时辰才出来,是从侧门走的。
顾砚霖的碗啪地搁在矮凳上。
秦修的眉头压下来。
方朔进禁军衙门做什么?
陈寒松摇头,手指捏着纸条边缘,纸面被他攥出了褶皱。
眼线只盯到他进出的时辰和走的门,衙门里面谈了什么,没有渗透进去。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见的人级别不低,禁军衙门的侧门不是随便谁都能走的。
帅帐前的空气紧了一层。
秦修的拇指在扳指上碾了一圈,目光沉下来。
王子腾的安排来了。
顾砚霖攥紧了拳头,虎口上的刀茧硌在掌心里。
他想调禁军来拦我们?
陈寒松没有马上回答。他转身掀帘进了帅帐,片刻后重新出来,手里多了一张图纸。
图纸在矮凳上展开,火把的光刚好照亮上面用墨笔勾画的几条街道。
禁军衙门的位置用红圈标着,荣国府的位置用黑圈标着,两点之间一条直线。
陈寒松的指尖从红圈划向黑圈,声音沉了下去。
禁军衙门到荣国府,快马一炷香。我们到荣国府,步行也是一炷香。问题是——我们先动,还是等他先动?
火把噼啪爆了一声,火星子溅在图纸边角,烧出一个黑点。
秦修低头看着那条线,拇指在扳指上停住了。
我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