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留下顾远照看苏晚，只身开车去了城东。

林晚本要跟着，被陈默拦在门口。天已经亮了，晨光从楼道口漫进来，照在林晚脸上，像把她的疲倦和药痕都洗了一层。陈默看着她，只说了一句：“你留在苏晚身边。等我电话。”

林晚没再争。她知道接下来这件事，陈默必须一个人做。

城东松鹤公墓在郊外山坡上，面朝城南河。陈默把车停在山脚，沿石阶往上走。路两旁种满松柏，晨雾还没散尽，整片墓园像泡在冷水里。陈默走得很慢，每上一级台阶，就觉得自己离某个起点更近一步。

北三区在墓园最北端，第七排靠西。陈默一排排数过去，最后停在一块灰白色石碑前。

碑上刻着一个名字：顾兰芝。

那是他母亲。

陈默蹲下来，把碑前的枯叶拨开。碑座下有一个极小的石门，用石蜡封着。他用随身带的刀一点点刮开蜡，打开石门，里面是一个深灰色骨灰盒。盒子很旧，边角有些掉漆，但合得很严。

他伸手把骨灰盒抱出来，放在石碑前。

盒盖没有锁。他屏住呼吸，慢慢打开。最上面是一层浅灰色的粉末，但只铺了薄薄一层。陈默轻轻拨开，下面是一个用黑布裹着的长方形铁盒，和他在赵长河车上看到的黑盒几乎一样，只是更旧，盒面没有刻“七”，而是刻着一个极小的“兰”字。

陈默把铁盒取出来，打开。

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一包底片，用防潮纸包着，分量不轻。底片上面，放着一封信。信封已经泛黄，字迹清秀，是母亲的字。

陈默展开信，逐字看下去。

默儿，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长大了，也说明你找到钥匙了。

妈没有病，是被赵长河害死的。

他和沈幼松一起，给我注射了一种药。我不恨他，只恨自己没早一点带你走。

这些底片，是我从暗房里偷出来的。里面有他们杀人的记录，有红线名单，还有你的第一张照片。

妈放在这里，是因为赵长河不会来。他怕死人，也怕我。

答应妈，不管查到什么，不要一个人扛。找周建国。他是唯一能帮你的人。

下面那个小布袋里，是妈留给你和苏晚的。等这事过了，再给她看。

陈默把信看完，喉头堵得像塞了块烧红的炭。他拆开底片包，只抽出一张，对着初升的晨光看。

画面上，是一个女人跪在地上，怀里抱着孩子。就是那张沈幼松说的照片。只是更完整，能看到女人身后站着一个男人的影子。

那个影子，不是赵长河。

是沈幼松。

陈默的手指猛地收紧。他忽然明白了沈幼松为什么那么害怕。不是因为他记录了红线名单，也不是因为他参与了洗照片。那张照片证明，五岁那年，沈幼松就在场。他看见顾兰芝把钥匙塞给陈默，也看见赵长河在暗房里如何对待她。他没有阻止，也没有报警。他才是现场那个“第三人”。

陈默把照片收好，拿起铁盒，准备站起。就在这一瞬，他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极轻的脚步声。踩在松针上，像是刻意放轻了。

陈默没有立刻回头。他慢慢把铁盒放回骨灰盒，又把骨灰盒放回石碑下的小石门里。做完这些，他才站起来，转过身。

老周站在七步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