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没有在现场多留。

他把铁盒、胶片、轨道车和三个暗房成员全部交给赵岩的人处理，自己跳上赵岩开来的便衣车，调头朝城外方向追。赵长河的车已经离开将近十分钟，但城东这段路岔口不多。陈默把手机卡拆下来，换上赵岩给的新卡，然后拨通顾远。

“把地址发我。”他劈头就说。

顾远顿了一下：“你追到哪了？”

“别管。苏晚怎么样？”

“脉搏很乱，但还有意识。林晚说半瓶只够撑两三个小时。”顾远的声音沙哑，“她在用冰毛巾压颈后针孔，试图让血管收缩，减缓药物扩散。苏晚不让我们送医院，她说赵长河的人会查到。”

陈默咬牙，把方向盘攥得发白。车在旧公路上飞驰，两旁是黑沉沉的农田和零星的农舍，偶尔有一盏孤灯闪过，像坠落在人间的底片残片。

他追了将近十五分钟，在一条河堤路上发现了刹车印。不是赵长河的灰色轿车，而是一辆深色面包车，翻在路基下，车头冒着白烟。陈默刹住车，拔枪靠近。

车门被甩开，里面空无一人。车座上散落着几张照片，是南站广场的监控截图。其中一张拍到了苏晚被顾远架着走出人群。另一张拍的是陈默和林晚进入南站东侧巷道。

陈默把照片收进口袋。赵长河不在车上。这辆车是诱饵，有人故意开到这里制造翻车，好拖延他的追踪。陈默回到车里，继续向顾远给的地址赶。

他赶到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城东高速方向的警笛还在远处响，像一场收不了尾的雨。顾远等在巷口，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陈默下车，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话，一起上楼。

屋子里药味很重。林晚半跪在床边，正给苏晚量血压。苏晚的脸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她的睫毛在轻轻颤动，像在梦中和什么东西拉扯。

陈默走到床边，单膝跪下。苏晚像感应到了，慢慢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但很快对上了他的脸。

“追到车了？”她问。

“没有。是辆空车。”陈默说，“他跑了。”

苏晚闭了一下眼，像在积攒力气：“沈幼松给你的，不是完整的药。他算好了时间。他知道你会回来。”

陈默转头看向林晚：“有没有办法配出来？”

林晚摇头：“我这里没有设备。这半瓶的成分很复杂，不是普通药房能配的。如果送去医院，至少需要三天。苏晚等不了。”

“那就去沈幼松那里再要半瓶。”陈默说。

苏晚拽住他的手腕。她的手很凉，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他不会给你。你去，就是送死。”苏晚说，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

陈默反手把她的手指握住：“他今天中午就差点死了。他怕我。”

“他怕的是你手里的东西。”苏晚说，“如果你把东西都给他，他才会真的肆无忌惮。到时候别说半瓶，你连这间屋子都走不出去。”

陈默沉默着。他知道苏晚说的没错。沈幼松要的是全部底片和那把黄铜钥匙。他给半瓶，就是想逼陈默用底片换另一半。这是沈幼松最后一张牌。

“顾远，你枪还在吗？”陈默问。

顾远从后腰摸出一把旧式六四，放在桌上。

陈默看了一眼：“够用。”

他站起来，把钥匙和内袋里的东西都拿出来，在桌上排成一列。黄铜钥匙、徐蕾用过的针、带血的密封袋，还有从那卷散开的胶片里截下的一段。

“林晚，你把这些拍照，发到我的加密邮箱和赵岩的云端。”陈默说，“如果天亮前我回不来，赵岩会把所有东西公开。”

林晚没动：“你又要一个人去？”

“沈幼松只看我。”陈默说，“你们去了，他反而不会露面。”

他看向苏晚。苏晚已经又闭上了眼睛，呼吸很浅，眉头微微蹙着，像在忍着极大的痛。陈默俯下身，在她耳边低声说：

“别死。我很快回来。”

苏晚没睁眼，嘴唇动了动，像在叫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