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站起来，把风衣脱下来盖在林晚身上。

“等我回来。”他说。

他走到门口，徐蕾叫住他：“陈默，你要去找顾远？你确定他可靠吗？”

“不确定。”陈默说，“但他五年前能帮我收着苏晚的东西，五年后就不会轻易站错队。而且，现在只有他有胆子来见我。”

他拉开房门，外面的光涌进来。

“一小时后，如果我没回来，你就带林晚走。去西郊，找赵岩。告诉他，我同意他查我了。”

徐蕾点头。

陈默出了门，快步下楼。

他走到三条街外，拦了一辆黑车。司机问他去哪儿，陈默报了地址。车向城南废弃公交总站驶去。

半小时后，陈默下了车。公交总站早已荒废，铁栅栏上爬满野藤，场站里停着几辆没了轮子的旧公交。陈默翻过铁栅栏，朝最里面那辆蓝色老式公交车走去。

顾远就站在车门前，穿着一件黑色外套，背对着他。

“你来了。”顾远没回头。

陈默在离他五米的地方停住。

“你一个人？”陈默问。

顾远慢慢转过身。

他的脸色很差，脖子上多了一块新的纱布，和陈默在影视城看到林晚后颈的一样。他看向陈默，眼里带着一种很深的疲惫。

“陈默，我没守住。”他说，“昨天你们离开旧货市场后，赵长河找到我了。他给我打了针。”

陈默看着他，没动。

“他让我做一件事。”顾远的声音很低，“带你去南郊。那里有个印刷厂，他说老周在那里等你。”

“你信了？”

“我不信。”顾远说，“但老周确实被他们抓了。我亲眼看到照片。老周没死，被绑在印刷厂三楼。”

陈默盯着他的眼睛，过了几秒，问：“你什么时候被注射的？”

“凌晨三点。”顾远说，“我清醒的时间不多。现在能跟你说话，是因为我吐了两次，药效没完全起来。”

陈默向前走了两步，闻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檀香。

“那我们现在去救人。”陈默说。

顾远摇头：“你不能去。赵长河要你一个人去。我带你去了，老周就死。我不带你，他就杀我。你选。”

陈默看着他，像在看一道没有出口的几何题。

然后他笑了一声。

“我不选。”他说，“我跟你一起去，老周不会死。因为赵长河要的不是老周，也不是你。他想要我身上所有的照片。”

顾远愣了一下。

陈默从内袋里摸出那张码头底片，在顾远眼前晃了一下。

“这是赵长河最怕的一张。我进印刷厂之前，会给赵岩发定位。如果我没出来，这张底片会直接传到省厅。”

他说完，把底片收回去，转身朝车站外走。

“走不走？”

顾远站在原地，呼吸急促，像是药效正在一波波涌上来。几秒后，他跟了上来。

“陈默，苏晚最后跟我说过一句话。”

陈默没停。

“她说，如果你去印刷厂，就让我告诉你三个字。”

陈默侧过头。

顾远看着他，嘴唇发白。

“她说：‘别选我。’”

陈默的脚步猛地一滞。

他站在废弃公交站的荒草里，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像无数只手在翻动他记忆里的相册。

苏晚早就知道会有今天。

她知道他会来，也知道他会去。

“她越这样说，我越要去。”陈默说。

他大步向前，身后的荒草被风压弯，又慢慢立起来。

像一群沉默的旁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