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站在油灯的光影里，一动不动。

他的大脑像被强行塞进了一卷不属于自己的胶卷。五岁的幼儿园门口，那个男人的手很大，掌心有茧，握着他时很用力，像怕他走丢。但那帧画面和眼前老周的声音叠在一起，像两张底片错位重叠，怎么都对不上焦。

“你确定是我父亲？”陈默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老周点了点头，又咳起来。顾远走过去，把一碗水递到他嘴边。老周喝了两口，缓了缓，才继续说。

“你父亲陈定山，二十二年前不叫陈定山。”老周说，“他叫赵长河，城北中学高三学生。那场火，是他放的。”

陈默没说话。他的手指按在枪套上，不是因为防备，而是因为需要抓住一点真实的东西。

“当年抓他的人是我。证据链是我亲手做的。”老周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被判了十五年。你母亲带着你改嫁，改了姓。你以为你爸爸死了，其实他一直在牢里。”

陈默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他出狱那年，你二十二岁，刚进警队。我去监狱门口等过他，警告他别来找你。”老周看着陈默，“他答应我了，说不会再打扰你们母子。但后来我才知道，他出来之后，就找到了顾长明。”

顾远靠在门边，接过话：“我父亲顾长明，真正的顾长明，生前是个纪实摄影师。他拍过一组监狱题材的照片，其中有一张，拍的就是你父亲赵长河。”

陈默转头看向他。

“赵长河出狱后找到了我父亲，说想学摄影。我父亲收了他做暗房助手。”顾远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后来他偷走了我父亲的身份。伪造了死亡证明，制造了顾长明已死的假象，然后重新出现在公众面前，用顾长明的名字，成了一个摄影大师。”

“那真正的顾长明呢？”陈默问。

“死了。”顾远说，“我父亲死在他手里。火。还是火。他喜欢用火，因为火能烧掉一切证据。”

屋里安静下来。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陈默慢慢蹲下身，直视老周：“苏晚知道这些吗？”

老周点了点头：“她知道。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

“所以那天晚上，她是去见赵长河？”

老周没回答，却把目光转向顾远。

顾远把烟头摁灭在门框上，低声说：“苏晚那天晚上确实约了人。她约的是你父亲。她说她手里有证据，要逼他去自首。”

陈默的眼睛一点点红了，但声音依然稳：“然后呢？”

“然后她在隧道里出了车祸。”顾远说，“我赶到时，她其实已经发现了刹车被人动过。她来不及告诉我，只说了一句话。”

“她说，‘东西在船里。’”

陈默的呼吸像是忽然断了。

船里。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他和苏晚刚结婚时，路过城南旧货市场，苏晚看中的一个木雕小船。船底有机关，里面能藏东西。那是他们之间最私密的秘密，连老周都不知道。

“我找过很多次。”顾远说，“但我不知道是哪条船。苏晚只说了三个字，我找遍了所有带船的地方。”

陈默慢慢站起来。

“你还记得我抽屉里的那行字吗？”他问林晚。

林晚没跟着来。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让林晚去了老周家。

他拿出手机，拨通林晚的电话。

响了五声，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这次响了八声，被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