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内充斥着发动机低沉的轰鸣,机身轻微颠簸,舱顶的灯光随之摇晃,光影落在靠右侧舷窗坐着的明月脸上。
明月微垂着眼,斜睨向窗户。玻璃上映出一张青春秀丽的脸,那双清澈无辜的杏眼深处,飞快掠过一丝冷意。
一切如张海客预料,凌晨两点,汪家小队袭来。她与张海楼伪装成人质蜷缩在角落,等到汪家三十余人被肃清,仅余下两人存活,才装作趁乱挣脱,上演一出被追杀、侥幸逃生的戏码。至于那两个汪家幸存者伤势过重、流血殒命,倒也合情合理。
她和张海楼收到对讲机传来的接应指令,顺利登上直升机撤离。
明月抬手捋开垂落在眼前的发丝,动作看似漫不经心,余光却悄悄打量着驾驶室里飞行员的背影。
男人身着作战服,头戴头盔,时不时扫一眼后视镜,留意着她与“汪灿”。他的手臂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并非操控飞行器,更像是在暗中操作手机发送讯息。
明月不动声色收回目光,抬眼,与对面座位上的张海楼飞快对视一眼。
飞行员此刻正在向上级汇报:
“汪灿、汪晓苑已在返航途中,其余成员下落不明。”
发送完毕,他推动操纵杆,直升机的速度陡然加快几分。
耳畔的轰鸣声愈发尖锐,明月把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飞机已经飞行了约莫八个钟头,机舱虽说开着暖气,可刺骨的寒意依旧顺着舱体皮壳渗透进来。就连身体素质过硬的飞行员也禁不住寒气,伸手调高操作台的暖气档位。
他回过头,看向仍旧一身秋款作战服的两人,简练的说道:
“灿哥,我们快到了。”
“嗯。”
张海楼扮演着汪灿,眼皮都未曾抬起,鼻腔里挤出一声应答。
那男人像是知道汪灿的性格,对于他冷漠的回应,倒是没感到奇怪。
只是,他回头观望的频次,却越来越多。
他在怀疑?!
寒意、刚刚调高的温度、方才那句提醒、汪灿淡漠的回应……
明月瞬间洞悉对方的试探——
是衣服!
这架直升机机舱,必定备有越冬的防寒服。若是汪灿、汪晓苑本人,经常搭乘这架飞机,理应清楚存放的位置。哪怕是其中一人不常乘坐,那另一人也该知晓......
张海楼显然也同一时间联想到了,掀起眼皮与明月对视了一眼。
没料到第一道身份核验,竟在这万米高空的机舱之中。好在明月拥有黄金瞳,这点考验本难不住她,但她没有贸然行动。自从登上飞机,这名飞行员只同她点头示意,其余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汪灿身上,说明他对“汪灿”远比“汪晓苑”熟悉。
明月神色波澜不惊,趁着飞行员转头望向前方空域的间隙,同对面的张海楼交换眼神,目光隐晦示意机舱左上方的储物柜。
读懂暗示的张海楼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酷态,起身走到储物柜前,很快取出两件羽绒服。
不对!
明月心底猛地一沉。
真正的汪灿,绝不会主动替女性取御寒衣物!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在心底急呼,快放下一件。
可张海楼恍若未觉,抱着两件衣服径直走回座位。眼看他抬手,似乎要将衣物朝她扔过来,明月脑海甚至闪过直接做掉飞行员,从汪家入口杀进去的念头。
事态却并未朝最坏的方向发展。
张海楼背对着飞行员,反倒将羽绒服丢向了对方。做完这一切,他抬眼看向明月,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仿佛在示意,看我操作六不六。
“谢了,灿哥。”飞行员伸手接住,语气爽朗,只是神色多了几分古怪,话语带着试探:“怎么,跟汪晓苑闹矛盾了?一路都不说话。”
明月心头一凛。这句问话可以解读出无数种关系:队友,宿敌,还有......
这人,很有可能在诈她俩。
不等张海楼开口,明月抢先出声,语气冷淡:
“开好你的飞机。”
说罢上前,从储物柜取过一件羽绒服套在身上,退回座位,裹在蓬松的衣料里默然端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