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锦鱼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那副快要碎掉的样子，心里那点捉弄人的坏心思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点了点头，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怕惊扰到他。 “写给你看的。” 就是写给你看的。 是我过去两年里，所有无人分享的辛苦和荣耀，所有辗转难眠的思念和担忧，都写给你看。 沈砚辞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能挤出来。 这个在枪林弹雨里能三天三夜不闭眼的男人，此刻，却被这二十四本薄薄的册子，击溃得溃不成军。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将那二十四本册子重新用布巾包好，再无比郑重地，放回自己帆布包最里层的位置，拉上拉链，像是完成了一个神圣的仪式。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锦鱼，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 他只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滚烫的棉花。 锦鱼看着他笨拙又无措的样子，忽然就笑了。 她上前一步，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走吧，送我回去，很晚了。” “……好。” 回去的路上，两人谁也没再说话。 但气氛和来时已经完全不同。 如果说来时是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试探和紧张，那现在，就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安宁和默契。 到了招待所门口，沈砚辞依旧停在大槐树下。 “进去吧，早点休息。” “嗯。” 锦鱼点点头，这次没有再停留，转身走进了招待所的大门。 在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高大的身影还站在原地，像一棵沉默的树，在夜色里，静静地守护着什么。 她知道，他在守护她。 （′-w-`） 第二天上午，京城火车站。 站台上人来人往，离别的汽笛声在广播里反复播放，带着一种催人离愁的紧迫感。 沈砚辞的假期只有三天，已经用尽了每一分每一秒。 他穿着来时的那身白衬衫黑长裤，高大的身姿在人群中格外惹眼，只是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却写满了不舍。 “我走了。”他看着锦鱼，声音有些低沉。 “嗯。”锦鱼点点头。 她没有哭，也没有像其他送别的情侣那样拉着手不放。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他面前，仰着头，认真地看着他，像要把他的样子刻进脑子里。 “砚辞哥，你要好好的。” 她的声音清亮又坚定，在嘈杂的站台上，异常清晰。 “任务再难，也要活着回来。” “我等你。” 沈砚辞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用力攥紧。 他知道，这句“我等你”，比任何缠绵的情话，都更有分量。 这是她的承诺，也是她给他的，最坚硬的铠甲。 “一定。” 他点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会活着回来。 为了你。 汽笛声再次长鸣，催促着旅客上车。 “上去吧，要开车了。”锦鱼轻轻推了他一下。 沈砚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面容刻入骨髓，然后才转身，大步向车厢门口走去。 锦鱼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看着他就要踏上车厢的台阶。 就在这时，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然后，他猛地转过身，在周围人错愕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重新走回到她面前。 锦-鱼愣住了。 “怎么……” 她的话还没问出口，沈砚辞已经做了-件让她完全没想到的事。 他弯下腰，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她完全笼罩在他自己的影子里，然后，在锦鱼震惊的目光中，他微微低下头，额头，轻轻地，抵在了她的额头上。 （o_o；） 轰—— 锦鱼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嘈杂的广播声，拥挤的人-流，刺耳的汽笛，全都消失了。 她只能感觉到，从他额头传来的，那滚烫的，惊人的温度。 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混合着淡淡皂角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的气息。 能看到他近在咫尺的，微微颤抖的长长睫毛。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一秒。 两秒。 然后，他直起身，那滚烫的温度瞬间抽离。 他没有再看她，也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再次转身，用一种比刚才更快的速度，大步走向车厢，头也不回地跨了上去。 直到火车缓缓开动，那个熟悉的身影消失在车窗后，锦鱼还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许久，她才缓缓抬起手，手指轻轻地，碰了碰自己刚刚被他抵过的地方。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滚烫的温度，一路烧到了她的心底，让她的脸颊，烫得厉害。 （? ???w??? ?） 这是他们之间，最亲密的接触。 没有拥抱，没有亲吻。 却比任何拥抱和亲吻，都更让她心跳如雷。 足够她记一辈子了。 回省城的火车上，锦鱼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却还停留在那个离别的站台。 她从帆布包里，拿出了那枚银质的书签。 书签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那行字。 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 还有背面的那两个字。 砚辞。 她小心翼翼地，将书签夹进了自己随身带着的那本，已经翻得有些卷边的《针经补遗》里。 然后，她又拿出了那个被沈砚辞翻过无数遍的，写给他的记录薄。 她翻到全新的一页，拧开钢笔盖，笔尖在纸上落下。 ( ?-? ) “七月一日，晴。京城。” “他归队了。” “我们确认了彼此的心意。他送了我书签，我送了他过去两年的我自己。” “临走前，他用额头抵了我的额头。那一刻，全世界都安静了。我好像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像打鼓一样。” “砚辞哥，我会等你。” “等你完成你的使命，等我完成我的使命。” “然后，我们一起，走我们想走的路。” 写完最后一句，锦鱼合上本子，将它和那本夹着书签的医书一起，郑重地放回了帆布包的最深处。 火车哐当哐当，载着她，奔向属于她的战场。 而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的身后，有了一个名叫沈砚辞的，最坚实的依靠。 她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和他并肩而立。 强到有一天，她也能成为他的依靠。 锦鱼看向窗外，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明亮和坚定。 京城之行，结束了。 但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军用专列上。 沈砚辞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的，却不是往常的军事教材，而是一本巴掌大的，用牛皮纸做封面的小册子。 正是锦鱼写给他的，那二十四本记录薄中的第一本。 他看得极其认真，专注的眼神，像是在研究最复杂的作战地图。 一个穿着同样军装的年轻战友凑了过来，好奇地探头。 “辞哥，看啥呢？这么入神？嫂子写的信啊？” （?w?） 沈砚辞的手指猛地一紧，像护食的狼崽子一样，瞬间将册子合上，塞进了怀里。 他抬起头，一个冰冷的眼刀扫了过去。 “五十公里负重越野，想加练？” “不不不，不想不想！”战友瞬间吓得一个立正，满脸堆笑，“辞哥您忙，您继续，我就是路过，我什么都没看见！” 说完，一溜烟跑了。 （?o?o） 车厢里恢复了安静。 沈砚辞紧绷的嘴角，才不易察觉地，向上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他隔着衬衫，轻轻按了按怀里那叠册子的厚度。 那里，装着他的过去两年。 也装着他的，整个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