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这个问题，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刚刚还温情脉脉的空气里，泛起一圈涟漪。 沈砚辞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也重新归于深沉。 “任务结束就回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 “具体时间，要等通知。” 军令如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锦鱼的心沉了一下，但很快又被另一种更强烈的念头占据。 时间越是有限，就越要珍惜。 “那我们去走走吧。” 她站起身，仰头看着他，眼睛在夜色里闪着细碎的光。 “去北海公园，还记得吗？” 沈砚辞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他怎么会不记得。 七年前，也是在这里，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小丫头片子，然后被她讹走了一毛钱的门票，和一根五分钱的冰棍。 那是他贫瘠灰暗的少年时代里，为数不多的，一抹亮色。 “记得。”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饭店，沿着灯火璀璨的长安街，慢慢向北海公园的方向走去。 谁也没有再说话，但沉默并不尴尬。 晚风吹起锦鱼的裙角，也吹起了她散落在耳边的碎发，沈砚辞的目光落在上面，脚步又放慢了一些，刚好走在她左手边，替她挡住了人行道上偶尔挤过来的人流。 到了公园门口，沈砚辞很自然地去买了票。 锦鱼看着他递给售票员的钱，忽然笑了。 “砚辞哥，这次不用我帮你买票了。” 沈砚辞拿着找回来的零钱，手心有点发烫。 他看着女孩狡黠的笑脸，也忍不住笑了。 “嗯，现在买得起了。” 六月的北海，夜晚比白日更多了几分静谧和温柔。 湖面上倒映着岸边的灯火和天上的疏星，微风拂过，漾起一片粼粼的碎金。 垂柳依依，在水边投下温柔的影子。 “我们去划船吧。”锦鱼指着不远处的租船码头。 “好。” 他们租了一条小小的木船。 沈砚辞很自然地拿起船桨，坐在了船尾，锦鱼则提着裙角，小心翼翼地坐到了船头。 小船晃晃悠悠地离开码头，向湖心划去。 沈砚辞划得很稳，船桨破开水面，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锦鱼脱掉鞋子，赤着脚，把手伸进清凉的湖水里。 水波温柔地从她指尖滑过，带着一丝凉意，拂去了白日的燥热。 她回头看去。 沈砚辞坐在船尾，高大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可靠。 他没有看风景，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专注又温柔。 远处的灯火成了模糊的光晕，天上的月亮洒下清辉，将他硬朗的轮廓勾勒得柔和了几分。 一切都美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锦-鱼的心，跳得有些快。 她收回手，用手帕擦干，然后抱住膝盖，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砚辞哥，你划船的样子，还挺熟练的。” （ ?° ?? ?°）? 沈砚辞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手上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在部队里练过武装泅渡，用木板和背包扎成临时的浮筏，跟这个差不多。” 锦鱼了然。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她知道，那绝不是在公园里游湖这么惬意。 小船划到了湖心，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水声。 沈砚辞停下了桨，任由小船在湖面上轻轻飘荡。 他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锦鱼，你收到我的信了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 “最后一封。” 锦鱼的心猛地一跳。 她点头。 “收到了。” “那你……” 沈砚辞握着船桨的手紧了紧，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看懂了吗？” 来了。 锦鱼知道，这是他今天约她出来，最想问的问题。 她没有回避，转过身，正对着他，坐得笔直。 夜色也无法遮挡她那双清亮得惊人的眼睛。 “看懂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你说你想我。” “你说，你想和我一起，走以-后的路。” 船上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沈砚辞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看着她，像一个在等待审判的犯人。 锦鱼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忽然就笑了。 她向前倾了倾身子，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道。 “砚辞哥。” “我也是。” 轰的一声。 沈砚-辞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万吨的烟花。 那短短的三个字，像带着电流，瞬间窜遍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握着船桨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手心里全是汗。 巨大的狂喜和不敢置信，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干涩得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原来…… 原来不是他的一厢情愿。 原来，他小心翼翼藏了那么多年的心思，她都懂。 原来，她也和他一样。 (〃′-`〃)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但是……” 沈砚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股巨大的眩晕感中挣脱出来。 他看着女孩在月光下清丽秀气的脸庞，看着她那双还带着几分稚气的眼睛，心里那股狂热的火焰，被理智狠狠地压了下去。 “但是你才十二岁。” 他哑声说。 “我不能……” 他没说完，但锦鱼明白他的意思。 他不能现在就对一个十二岁的女孩，许下任何实质性的承诺。 他不能毁了她。 这是他的克制，也是他的担当。 锦鱼心里一暖，那点因为告白而带来的羞涩和紧张，瞬间就散了。 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一弯新月。 “我知道。” 她的声音轻快又笃定。 “所以我们不急。” 她看着沈砚辞怔住的脸，继续说道。 “你等我长大，我等你复员。” “反正——”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反正我不会跑，你也不会。” （ ? ?w?? ）? “对吧？” 最后两个字，像羽毛一样，轻轻地，却又无比精准地，落在了沈砚辞的心尖上。 他看着她。 看着这个明明才十二岁，却比他认识的任何人都通透、都坚定的女孩。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也知道他想要什么。 他们之间，从来不需要太多的解释。 一个眼神，就够了。 沈砚辞紧绷的肩膀，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他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汹涌的情绪，最终，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一个用尽全身力气点头的动作，和一个郑重无比的字。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