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何雨水牢牢盯着自家男人的脸，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认真。

她的目光在李怀水的脸上停了很久，像是在辨认一个自己认识了半辈子但此刻忽然觉得有些陌生的熟人：“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买这个呢？咱们四九城能买到吗？日本最新产品，你在哪儿弄来的？”

“雨水……”李怀水的声音也低了下来，偏过头看着妻子的眼睛：“你跟我出来一趟就知道了。”

随后他站起身，对着屋里正围在那台摄影机旁边的几个人说道：“我去把播放机跟连接线也拿过来，这样录完了可以直接在电视上放。”

“快去快去！”许大美头都没抬，一只手端着摄影机，另一只手正按李怀水刚才教的步骤试着翻监视屏。

李润禾站在她旁边，手指头悬在变焦杆上方比划着，嘴里不停的念叨着：“望远……广角……望远……广角。”

许大美朝门口方向随便挥了一下手：“我跟青青再研究一下，待会儿咱们一家人录一段儿，然后放出来看看效果怎么样。第一个镜头拍谁呢？拍咱爸吧，爸是咱们家最上镜的。”

“快去啊姑父！”何晓从矮凳上窜起来，跑到洗脸架前边儿，对着那面椭圆形的镜子开始拿梳子扒拉自己拿一头乱发：“待会儿我就能上电视了！对了，我得先把头好好梳梳……我头发怎么这么乱呢？刚才谁揉的？妈，是不是你刚才给我揉成这样的？”

“你这小子！”许大美终于舍得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手里还端着摄影机：“还挺会臭美！”

何雨柱从椅子上站起来，拉了拉旁边正伸着脖子看摄影机的李沐阳：“走，沐阳，咱俩也去梳梳头……别待会儿放出来都顶个鸡窝。”

“哈哈哈……”许大美笑了出来，指着三人数落：“平时不注重形象，这会儿倒是想起来了？”

李怀水伸手拉住何雨水的手，带她从正房屋里走了出来。

棉门帘在他们身后落下来，把屋里那团热气腾腾的灯光和说笑声挡在了门内。

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中院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杈在夜空下静静地伸着，树上那盏院灯亮着，在青砖地上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光圈之外的地面被冬夜的暗色覆盖着。

各家各户的窗户都亮着灯，隐约能听见里边电视机里的声音跟说话声。

院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你要说什么？”何雨水站在门口，院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她肩膀上：“还有那个播放机跟连接线在哪儿？你放哪儿了？你不是说要去拿吗？”

“我这就带你去看。”李怀水没有松开她的手，而是转过身正对着她，一只手攥着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腰。

何雨水的身体微微一僵……这不好吧？

她随即心虚的四处看了一圈，然后仰起头看着丈夫的眼睛，嘴唇动了一下刚想再问一句。

但李怀水已经收紧了揽着她腰的手臂，抱着她轻轻往上一纵。

然后何雨水就发现，自己的脚离开了青砖地面。

一眨眼老槐树的枝杈就已经在脚底下了，再一眨眼正房的屋脊到了脚底下，然后是整座四合院缩成了一块火柴盒大小的黑灰色方块，再然后是南锣鼓巷整条巷子变成了细细的一条暗线，最后整个四九城的灯火在脚下展开成了一片光海。

她听见耳边有风声，但脸上并没有被风吹痛，只感觉到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轻盈。

何雨水紧紧地抱着李怀水，两条胳膊箍着他的腰箍得死紧，手指头攥着他棉袄后背的布料，指关节都攥白了。

她的眼睛因为惊恐睁得溜圆，刚才在院子里还有心思追问东西从哪来的，现下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是什么情况？

低头再往下看，四合院已经看不见了。

不止四合院，整个东城都缩成了脚下棋盘般密密麻麻灯点中的一小块儿模糊亮斑。

“怀水……这、这到底是……到底是什么情况？我……我是不是在做梦？”她的声音颤抖着把脸埋在李怀水的胸口，又抬起来，再往下看一眼，又埋回去，又抬起来……

“这不是做梦。”李怀水抱着她，朝着东北方向平稳地飞了过去。

他的声音在她头顶上响起，和平常在家里饭桌上跟她说话的时候一样不紧不慢：“如你所见，现在咱们是在天上。”

“在天上？咱们在天上？”何雨水从他胸口处侧过脸，抬头看了看近在眼前的云层。

冬夜的云是薄而均匀的灰白色，被高空的月光从上方穿透，像一层被风轻轻拉薄的棉絮铺在两个人头顶几乎伸手就能摸到的近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