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的前一个钟头，周行舟签了字。

他签的是四条。

“第四条是什么。”顾长青问。

“第四条是：不拿人换。”他说。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任务里要是有一个步骤，要拿普通人的命去换一个结果，我们不干。”周行舟说，“任务停，东西退，都行。”

“这一条，它会答应吗。”

“不知道。”他说，“不答应，我们就不签。”

“为什么不签。”

“因为签了，以后出这种事，就成了我们答应的。”

四条发过去，回话很快。

【三条接受】

【第四条：需交换说明】

“交换说明。”顾长青念了一遍，“什么意思。”

“意思是要我们解释，什么叫拿人换。”周行舟说，“它不懂这一条。”

“它不懂，怎么会答应前三条。”

“前三条是规则。”他说，“规则它熟。第四条是价值，价值它不熟。”

“那怎么解释。”

“不解释。”周行舟说。

“不解释。”

“对。”他说，“解释了，就变成谈条件。我们这一条，不是条件，是底线。底线不解释。”

回话再过去，等了一夜。

第二天上午，界面亮了一次。

【第四条：接受】

【低级协作接口：开放】

【限制：每次任务单独确认，可暂停，可退出】

周行舟把这三行念了一遍。

“它接受了。”他说。

“接受了，就开一个口子。”顾长青说，“这个口子怎么用，得先写规矩。”

“先写三条。”周行舟说。

“哪三条。”

“一，每次任务单独谈，不签总协议。二，技术不白给，给什么写什么，给多少写多少。三，任何一步沾上人的安全，先停。”

“停下来的损失谁担。”

“我们担。”他说，“停，是我们选的。”

“行。”

三条写成一张纸，贴在墙上。当天下午，第一件事就来了。

【首次任务：传递一套基础水处理规则】

“基础水处理。”许怀山念了一遍。

“这一套，我们会。”

“会。”他说，“可传什么，传多少，得挑。”

“挑最不怕外传的。”周行舟说。

“哪几样。”

“三样。”他说，“怎么算水，怎么记数，怎么报异常。”

“就这三样。”

“就这三样。”周行舟说，“算水是尺子，记数是本子，报异常是眼睛。三样给了，对方能自己看水。”

“给了，人家会不会拿它来做别的。”

“会。”他说，“所以我们只给尺子和本子，真正的机器不出去。”

“那这一趟，谁去发。”

“我发。”周行舟说，“字是我签的，第一条也得我发。”

他把三样写成三页，写完交给顾长青看。

“看什么。”

“看有没有漏。”他说，“漏出去的，不是技术，是门。”

顾长青把三页看了三遍。

“没漏。”他说，“发吧。”

发之前，周行舟把三页念了一遍。

“念给谁听。”

“念给自己听。”他说，“念的时候卡壳，就说明还有没想通的地方。”

三页念完，没卡。

“那就发。”

三页发出去，第二天早上，回了一行。

【收到：三页】

【请补充：出水判定】

“出水判定。”许怀山念了一遍，“就是问我们，水出来算不算好，谁来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