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是两条线凑到一起的。

一条线是健康监测。周长河自己的手环，记了四个月：口苦的日子、手麻的日子、睡得少的日子。

另一条线是运输环境。公司的行车记录，记的是路线、时长、堵车。

这两样，本来是分开的。

“分开，就看不出关系。”许怀山说。

“合起来呢。”

“合起来，就对上了。”他说，“他手麻的日子，都是连跑了三天以上的日子。”

“一次两次，可能是碰巧。”

“四个月里，对上十一次。”许怀山说，“十一次，就不叫碰巧了。”

请来的律师姓韩，看了一遍两样东西。

“可以走程序。”他说。

“什么程序。”

“劳动和职业健康程序。”韩律师说，“把这两样，做成一份证据，提请鉴定。”

“鉴定出来，会怎么样。”

“会认定。”他说，“认定以后，公司就得管。”

“管什么。”

“调岗、复查、补偿。”韩律师说，“三样里，最少一样。”

“要是鉴定不过呢。”

“不过，也有不过的用法。”他说，“至少你手上有一份东西，能证明你申诉过。”

“这份东西有用吗。”

“有用。”韩律师说，“没这份东西，以后人家说你没提过。”

“那我们要不要走个近路。”顾长青问。

“什么近路。”

“跟公司打个招呼。”他说，“你现在的名字，在地方上，是有分量的。”

“不打。”

“为什么。”

“因为我爸要是靠我打完这一仗。”周行舟说，“以后他走到哪儿，腰都直不起来。”

“你替他打，也是孝。”

“替他打，他这辈子都得听我的。”周行舟说，“让他自己打，以后他还敢跟我抬杠。”

周行舟把这句话说给周长河听。

“你愿意自己走一趟吗。”

“走。”周长河说，“材料我自己交。”

“交之前，先想清楚。”

“想清楚了。”他说，“我不是为我一个人交。老李，还有那几个听课的，都在看。”

“他们在看什么。”

“看这事能不能成。”周长河说，“成了，他们才敢去查。”

周长河第二天去了公司。去了一上午。

回来的时候，手里那叠纸，还在。

“没收。”

“没收。”

“他们说什么。”

“说，材料收了。”周长河说，“又说，收了归收了，不算数。让我回去等。”

“等多久。”

“没说。”周长河说，“就说，等通知。”

“你信他们会通知吗。”

“不信。”他说，“可我这一趟，不是白走的。”

“怎么不白走。”

“我把交材料的单子拍了照。”周长河说，“他们什么时候收的，谁收的，照片上有。”

“记这个干什么。”

“记着。”他说，“以后要是说我没交过，我有照片。”

“这一步，你自己想的。”

“自己想的。”周长河说，“跟你学的。”

周长河把那张照片存进了一个新文件夹。

“文件夹叫什么。”

“叫材料。”他说，“就两个字。多了，我自己也找不着。”

三天后，公司来了一次电话。

“让周一去一趟。”

“去干什么。”

“说是核实。”周长河说，“没说核实什么。”

“你去不去。”

“去。”他说，“人家叫，我就去。不去，倒像是我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