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业用水按作物、面积和灌溉方式登记，不能再写“南坡缺水一千吨”。居民点按住户、商户和公共设施拆分。工业企业可以隐藏产品配方和产量，却要提交取水、回用、蒸发损耗与排放数据。

种植户看完就问：“装表谁出钱？”

“调查期的临时设备由项目经费承担，损坏照价赔偿，正常使用不收费。”

企业代表问：“数据归谁？”

“原始数据归用水主体和白砾区共同持有，山海循环科技只有任务期使用权。公开平台展示脱敏结果。”

梁秀兰说：“居民家里也十五分钟一测？”

“先测北岭总管和四个分区。要是分区数据还对不上，再往下查。”

“查出有人偷接管子呢？”

“记录事实，怎么处理由当地按规定决定。测量设备不兼任法官。”

赵成林在旁边记下这句话。他过去参与过两个项目，设备还没装完，施工方已经承诺解决偷水、欠费和历史债务，业务范围比许愿池还宽。

午饭前，农业区和居民点同意安装临时流量计。两家小企业也签了调查确认书，只有工业代表席中间的位置一直空着。

那个位置属于白砾矿材。

它是当地最大的企业，用水申报量占工业区一半，夜间用电异常也最明显。罗启明联系了三次，对方只让一名办公室主任来送材料，人没进会议室。

送来的表格很齐，盖章也很正。日均取水四百二十吨，循环利用率百分之八十五，排水不足六十吨。单看数字，这家企业省水省得足以登上宣传栏。

林知夏把它与电量曲线叠在一起。

“按照这份取水量，夜间抽水设备的效率超过设计值两倍。”

赵闻达说：“那几台泵要真有这个效率，当年也不会坏。”

下午，本地团队开始安装设备。

北岭总管的法兰锈死了，赵闻达切掉两颗螺栓，流量计才装进去。南坡有农户担心装表后要补交水费，沈秋拿着调查确认书挨户解释，保证此次数据不用于追缴。两家小企业提出自行安排安装位置，罗启明到现场核过管线，没让他们把表装在回水管上。

第一批数据在傍晚传回平台。

北岭的进水量比水站出水量少了七十八吨。南坡六口登记水井中，有一口在停机状态仍有流量。两家小企业的生产用水与申报数相差不大，排水量却少了近两成。

每个误差都不算大，合在一起，又是一百多吨。

周行舟让众人继续测满二十四小时，不许根据第一批结果调整阀门。真实数据最怕提前打招呼，一打招呼，它也懂得配合检查。

晚上七点，白砾矿材终于回复。

对方发来一份正式函件，称生产系统涉及核心工艺与安全管理，外部检测设备可能干扰管网压力，企业暂不接受接入。若区域项目需要数据，可以继续采用企业月报。

函件末尾还附了一句：白砾矿材拥有合法取水许可，外来技术团队无权检查。

赵成林看完，脸色不好。

“他们的许可确实还在有效期。”

林知夏调出旧项目的管线图。在白砾矿材厂区边缘，正好标着赵闻达记录里的二号增压泵旁路。

周行舟拿起那份拒绝函。

“有许可，说明可以取水。”

他将函件放在检修记录旁边。

“可没说明，他们可以让全白砾区替它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