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条,设备采购、维修和更换记录逐项公开,供应商由三方共同确认。
第四条,项目连续三十日无法达到最低运行标准,山海循环科技必须提交退出方案,不得以追加投资为理由延长试运行。
赵成林看完,说:“退出以后,设备算谁的?”
“按出资比例处理。没人接手的,拆掉能用的部分,剩下的由我们负责清运。”
“你们负责?”
“合同里写。”
梁秀兰问:“如果你们先走呢?”
“每天的运行记录由本地团队保存,账户和设备权限交给白砾区。我们走了,系统也不能锁死。”
这句话终于让几个人开始低头看文件。
过去的项目把控制权留在外地公司手里,水站出了问题,白砾区只能打电话等人。电话没人接时,项目便算完成了一半。
顾长青的视频接入会议。
他没有先替周行舟解释,只说:“山海循环科技拿到的是试点资格,不是白砾区的管理权。任何数据公开范围、收费标准和退出条款,都可以由当地提出修改意见。国家提供审计和基础检测支持,不替任何一方担保商业收益。”
赵成林问:“如果项目失败,国家也不兜底?”
“技术风险由项目方承担,公共安全风险由监管部门处理,历史债务按原合同追责。三件事不能混在一起。”
一名居民代表说:“这话听着比之前清楚。”
“清楚不等于能成功。”顾长青说,“所以先小范围验证。”
周行舟随即提出第一阶段方案:北岭居民点接入生活供水,南坡选十块试验田做农业回用,工业区只接入一家愿意提供完整数据的工厂。三类主体都参与,但不铺开全部管网。
沈秋算了一下,需要的临时管线只有原方案的三成,旧泵也不用全部启用。
罗启明问:“如果一家工厂先参加,其他厂会等结果。”
“让他们等。”周行舟说,“等也是一种表态。”
会议没有签最终协议,只确定了三天调查期和数据公开规则。赵成林负责协调档案,梁秀兰收集居民用水记录,沈秋统计试验田,罗启明联系工业企业。赵闻达负责检查旧水站的泵和阀门。
人散得差不多时,赵闻达没有走。
他从工具包夹层里拿出一本被油污浸过的记录本,放在周行舟面前。
“这个东西,项目撤的时候没人要。”
周行舟翻开第一页。
日期是三年前,记录人写着“白砾区供水改造项目现场维修组”。前几页都是泵体振动、压力异常和管线回流,字迹越来越急。到了第十一天,记录里出现一行被红笔圈住的话:
“二号增压泵并非自然损坏,进水侧压力被人为调高,旁路阀门在夜间开启,水量去向未查明。”
周行舟继续往后翻,后面的页码被整齐撕掉了。
赵闻达说:“那天晚上,我就在现场。”
“你当时为什么没说?”
“我说过。项目负责人让我把检修记录改成设备老化。”
他指着最后一页残留下来的半句话。
“可这不是最奇怪的。”赵闻达说,“二号泵修坏以后,工业区那几家厂的水压反倒稳定了。”
周行舟看向地图上的工业区。
九百四十吨水没有消失。
有人早就知道它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