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有人今晚要点火。”
赵刚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滑下去。
他盯着楚河,半天才挤出一句:“楚处,大风厂那边不是股权纠纷吗?怎么会点火?”
楚河把电脑屏幕转过去。
屏幕上是几张现场照片。
大风厂门口,铁皮围挡被工人拆了半截,里面堆着汽油桶,破棉被,旧轮胎。厂房顶上挂着横幅,字写得歪歪扭扭,却扎眼。
还我股权。
还我饭碗。
赵刚脸色变了:“这要是真烧起来,谁都兜不住。”
“所以不能让它烧起来。”
楚河把材料扣上,拿起内线电话:“联系省厅,经侦别去了,先让祁同伟接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祁同伟那边还有翻文件的声音:“楚处,大风厂我刚收到情况。京州市局已经派人过去了。”
“谁下的命令?”
“李达康。”
楚河问:“命令内容?”
祁同伟停了两秒:“配合拆迁,今晚清场。”
赵刚听见这四个字,脸都白了。
楚河没有骂人,只把保温杯推到一边:“祁厅长,你现在坐车去现场。”
祁同伟语速快了:“楚处,我去现场能干什么?京州市委的命令压在那儿,我要是不执行,李达康明天就能在会上参我。”
“你执行,今晚出了人命,他参不参你都没区别。”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楚河接着说:“大风厂工人现在不是闹事,他们是怕自己的钱没了,饭碗没了。你穿防暴服进去,他们只会觉得你来抢命。”
祁同伟问:“那我空着手进去?”
“带扩音器,带灭火器,带消防车。”
“特警呢?”
“到场,但盾牌放低,警棍收回车里。”
祁同伟吸了口气,没说怕,可电话里那点迟疑藏不住:“李达康那边怎么办?”
“他想让你背锅,你就把锅摆到桌上。”
楚河把另一份草稿纸抽出来:“现场执法记录全开。你当着工人,陈岩石,京州市局的人说三句话。”
祁同伟立刻让秘书拿笔:“你说。”
“第一,省厅不暴力强拆。”
“第二,任何人不得刺激群众。”
“第三,产权纠纷未厘清前,公安只维持秩序,不替任何资本方抢地。”
电话里传来笔尖划纸的声音。
祁同伟写完,问:“楚处,这话一说,等于公开顶了李达康。”
“你顶的是违规强拆,不是李达康本人。”
“他会认?”
“他不认更好。”
祁同伟没听懂:“更好?”
楚河看了一眼窗外:“他越急,越会把责任甩出来。到时候谁爱惜羽毛,谁就会先收手。”
赵刚在旁边忍不住插话:“楚处,现场要是有人已经准备好点火,光靠说能压住吗?”
楚河没有避开他的问题:“压不住就让祁同伟坐进去。”
赵刚手心冒汗:“坐哪儿?”
“大风厂门口。”
电话那头,祁同伟也听见了。
他笑了一下,笑得发苦:“楚处,你这是让我拿命赌。”
“你以前拿命替赵家赌,今晚拿命替老百姓赌一次。”
这话把祁同伟堵住了。
省厅办公室里,他看着桌上的警帽,过了几秒,伸手拿起来。
“我去。”
楚河补了一句:“别英雄主义。你要的是让所有镜头拍到,公安站在群众和强拆队中间。”
“明白。”
“还有,陈岩石如果在场,别跟他争。”
祁同伟皱眉:“老检察长?”
“他在工人里有威望,你要把他请到你身边,不要把他推到对面。”
祁同伟把帽子扣上:“楚处,我现在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