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缩在灶房门框后面，两只手攥着门框的木头边沿，指节一根根收紧了。

她的后背贴着墙壁，脚趾头抠进了鞋底里。

铅笔从手里滑了出来，掉在石板上滚了两圈，她没弯腰去捡。

糖糖：(?????﹏?????)

陆建国的目光在她的手上停了两拍。

那双小手抓着门框的力道分明不对，指甲盖发白了，手背上的筋一条一条绷着，跟那天被赵美凤丢在涨潮的礁石上紧紧扒着石头缝的姿势一样。

他的颚骨咬了一下，嗓音从胸腔底下拖出来的。

“钱，按月给，我说过了。”

“屋子，不让。”

陆老太的拐棍往前戳了一寸。

“你说了算？”

“我说了算。”

陆建国的脚往前迈了半步，宽肩膀横在糖糖和那四个人中间。

“这屋子我娘嫁过来的时候翻修过一回，我爹走之前又修了一回，我退伍回来第三回补的。梁是我扛的，墙是我糊的，瓦是我爬上去盖的。谁要拿一句祖产就往外搬人，先问问我手里头那把斧子答不答应。”

陆建国：(?ˊ?ˋ)

陆德厚的喉结动了两下，往后挪了半个脚掌的距离。

陆老太的嘴角往下耷拉着，拐棍在地上搅了两圈。

“陆建国，你拿斧子吓唬你亲奶奶？”

“我没吓唬谁，我说的是理。”

“你的理就是不认祖宗规矩？”

“认规矩的前提是规矩公道。大伯家的屋子比我家大两间，他怎么不腾一间出来？”

陆老太的嘴张了一下没接上。

陆德厚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拿手扯了扯陆老太的袖口，凑到她耳边嘀咕了两句。

陆老太拽回袖子，拐棍往地上一顿。

“行，你们硬气。屋子的事今天掰扯不清楚，明天我去祠堂，请你三爷爷和村里几个族老一块儿来断。陆家的规矩不是你几个毛头小子随口改的。”

她转身往院门口走，走了两步又扭头，眼皮底下那道横肉往上翻了翻。

“建军，你不是能耐吗？明天祠堂里头见。”

四个人走了之后，院门外的脚步声拖了很远才消下去。

糖糖的手还攥在门框上，指头一根一根松开的时候，木头上留了五道浅浅的掐痕。

陆建军蹲到她跟前，把掉在地上的铅笔捡起来塞回她手心里。

“怕什么？你二哥在呢。”

糖糖把铅笔攥住了，嗓音闷在喉咙底下。

“她要把咱家的屋子给建设堂哥，那我住哪儿？”

陆建国从后面走过来，蹲下来和她平视，拿拇指蹭了蹭她攥红的手指关节。

“谁也搬不走你，听见没？”

糖糖的鼻头抽了一下。

“大哥，祠堂的族老会帮咱们说话吗？”

陆建国没答，拿粗糙的手掌把她的手从门框上撬下来拢进掌心里捂着。

陆建军靠在院墙上，拿手指弹着兜里那几枚硬币。

“帮不帮的，明天带着账本和修屋的收据去，理在谁手里谁说了算。”

糖糖被大哥牵着进了灶房，走到铺边坐下了，两手捏着铅笔在膝盖上画了两笔。

陆建民在灶台边上翻着那本旧账本，铅笔头在某一页停住了。

“二哥，三爷爷那个人你了解吗？”

“了解不多，就知道他跟大伯走得近，逢年过节大伯送过两回鱼。”

“那明天可能不太好说话。”

糖糖的铅笔在膝盖上戳了两下，抬起头来。

“二哥，在祠堂说话之前，咱们手里是不是得有底气？”

陆建军低头看了她一眼。

“什么底气？”

“钱。有钱，族老才不敢随便拿捏咱们。”

糖糖把铅笔夹回耳朵上，声音细细的。

“我知道一个地方，明天一早去，可能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