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歪着脑袋看了二哥一眼，瞬间领会了。

“嗯，李姨姨做的虾酱最好吃了。”

她的声音奶得很，但字字清楚，顺着井台上的风飘了出去。

张嫂子抬起头来。

“建军，你家虾酱卖到镇上饭馆了？”

“饭馆掌柜自己尝了说好，预订了两坛。”

“多少钱一坛？”

“还没定呢，先把手艺稳住再说。”

陆建军笑着走过了井台，脚步没停。

周婶拿胳膊碰了碰张嫂子，压低了嗓门。

“翠芬上回不是想要人家方子吗？”

“想要没要着，还踩翻了人家半坛。”

“踩翻了？”

“你没听说？糖糖院子里地上那个脚印还在呢。”

陆建军的耳朵往后竖了竖，嘴角弯得更深了，脚步不紧不慢地拐进了巷口。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大哥正在檐下劈柴，三哥在灶台边上用草绳串晒贻贝干。

陆建军把背篓往墙根底下一搁，从兜里掏出那五角钱定金和糖糖兜里的两毛钱，拍在灶台上。

“七毛，今天的战果。”

陆建民把那几枚硬币拢到一起，拿手掌捂了捂。

“虾酱两坛定金五角，海虹多收两角？”

“两毛是汤方子的提成，糖糖挣的。”

陆建国劈柴的动作顿了一拍。

“妹妹挣的？”

“她跟掌柜说海虹煮汤好喝，掌柜试了觉得行，多给了两毛。”

陆建国低头看了看蹲在灶台边的糖糖，拿斧子把在她脑门上轻轻蹭了一下。

“不错。”

糖糖两手捧着脸，耳朵尖红了一截。

陆建军翻出那坛完好的虾酱，拧开坛口闻了闻。

“剩这点不够交货的，还得再起两坛。李姐那边的虾够不够？”

“我明天问她。”

陆建民把灶台上的硬币收进一只铁皮盒子里，铅笔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二哥，你刚才在井台边上那出戏，是故意唱给谁听的？”

陆建军拿指头弹了弹坛口。

陆建军：(???)

“谁听见了算谁的，我又没指名道姓。”

“周婶跟翠芬住隔壁，你确定她不会转头就说？”

“我就要她说。”

他从灶房角落翻出那只碎了大半的坏虾酱坛子，拿旧报纸里三层外三层裹好了，搁在院门口的石阶上。

“明天一早，我把这个送到二婶家门口。”

糖糖从灶台边上爬起来，歪着脑袋看了看那个包好的坛子。

“就光放一个坏坛子？”

“不光放坛子。”

陆建军从三哥的旧本子上撕了半页纸，拿铅笔歪歪扭扭写了一个字。

赔。

“连着这个一块搁在她家门槛上。”

糖糖瞅了那个字两秒，嘴角弯了起来。

“二哥你写得好丑。”

“丑不丑不重要，她认不认得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