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俩对视了一眼，都没忍住笑了一声。

进村的时候，井台边照例围着几个妇人打水洗菜。

赵婶子拎着木桶，声音大得隔两条巷子都能听见。

“你们猜陆家那蛏子卖了多少？”

旁边有人凑过去。

“多少？”

“听赶集回来的人说，镇上饭馆掌柜抢着收的。”

赵婶子把木桶搁在井沿上，双手叉腰。

“我前天还听有人说糖糖是扫把星，克人的。啧啧啧，哪家的扫把星能扫出蛏王来？我家要有这么个扫把星，我做梦都能笑醒。”

旁边几个妇人吃吃地笑了起来。

刘翠芬端着搪瓷盆从巷口拐出来，一句话听了个正着，脚步顿在了井台边上。

刘翠芬：(??皿?)

“赵嫂子，你也信那邪乎话？一个外头捡来的丫头，养几天就变福星了？早晚——”

“早晚怎么？”赵婶子把洗菜水往地上一泼，水花溅到刘翠芬的裤脚上。

“早晚你再去人家沙窝挖泥巴？脸上那泥洗干净没有？”

井台上三四个人全笑了出来，有个媳妇拿围裙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刘翠芬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搪瓷盆在腰上顶了一下，转身走了。

走出两步又回过头来撂了一句。

“笑什么笑，到时候有你们哭的。”

赵婶子拧着毛巾甩了甩。

“你说倒霉就倒霉啊，你是海神爷还是阎王爷？”

糖糖蹲在自家院墙根底下，手里拿着个红薯啃着，把井台上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陆建国站在院门口劈柴，斧子落下去的声音一声接一声，闷而稳当。

“大哥。”

“嗯？”

“赵婶子说我是小福星。”

陆建国：(ˊ?ˋ)

斧子顿了一拍，又落下去了。

“别人叫什么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你是陆家的妹妹，这个重要。”

他把劈好的柴码在墙边，拿手背蹭了蹭额头上的汗。

“管她叫福星还是扫把星，姓陆的认你，旁人的嘴跟海风一样，吹完就散了。”

糖糖咬着红薯，腮帮子鼓鼓的，点了两下头。

院门外面的石板路上，脚步声由远及近。

陆德厚揣着手拐过巷口，脖子伸长了往陆家院子里瞄了一眼，脚步慢了下来。

他的眼珠子在糖糖身上停了三秒，舔了舔嘴唇。

王桂花跟在他身后，拿胳膊肘杵了杵他后背，声音压得只剩两个人听得到。

“蛏王卖了五毛呢，去问问那丫头到底怎么找到地方的。”

陆德厚的脚又往前挪了半步，抬头正好对上陆建国手里那把劈柴的斧子。

斧刃上沾着木屑，在午后的日头底下亮了一下。

他的脚缩回去了。

王桂花在后面推了他一把。

“你怕什么？又不是去打架。”

“急什么，改天再说。”

陆德厚转了个身，揣着手往回走，走出两步又扭头看了糖糖一眼。

糖糖抱着啃了一半的红薯，两只眼睛眨了眨，嘴角沾着红薯渣，一脸无辜。

陆德厚的喉结滚了一下，走远了。

糖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低头又咬了一口红薯。

“大哥，大伯刚才是不是想进来？”

“进不进来都一样，他想干什么我才不管。”

糖糖嚼着红薯，眼珠子朝巷口的方向溜了溜。

“大哥，大伯看我的时候，那个眼神跟赵婶家的猫看鱼干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