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这两天你吃饭怎么越吃越少？”

“不饿嘛。”

“撒谎。你昨天半夜肚子叫的声音我隔着被子都听到了。”

糖糖的腮帮子鼓了一下，没说话。

陆建民拉了个矮凳坐到她面前，两手搁在膝盖上，脑袋歪过去跟她平视。

“跟三哥说，出什么事了。”

糖糖的鞋尖在地上蹭了蹭，手指头绞着袖口。

“三哥，我是不是扫把星？”

陆建民的书从腋下滑了一截，他按住了。

“谁说的？”

“外面的小孩说的，说我是海童，说我克人，说哥哥们运气好是因为我吸了别人的气数。”

她抬起脸来，眼睛红红的，可没掉眼泪。

“三哥，如果我吃得少一点，是不是就不会克你们了？”

陆建民的喉结滚了一滚，把书搁在灶台上，伸手把她拉过来。

“你记住，你不克任何人。”

“可是他们说——”

“他们说的是屁话。”

糖糖的眼睛瞪圆了。

这是三哥头一回在她面前说脏字。

陆建民：(ˊ?ˋ)

“三哥说错了，不该说脏话。但这种屁话确实不值得你往心里放。你知道咱们赶海为什么能挖到东西吗？”

“为什么？”

“因为你大哥水性好，你二哥脑子活，我会看潮汐表。跟什么海童没半点关系。”

他拿指头戳了戳她脑门。

“往后谁再跟你说扫把星三个字，你不用搭理，回来告诉二哥就行。”

“告诉二哥干嘛？”

“你二哥嘴皮子厉害啊，他能把对方祖宗八代编排一遍还不带重复的。”

糖糖噗地笑了一声，鼻子里冒了个泡。

院门口的脚步声响了两下，陆建军扛着半卷渔网跨进来，腥味带进了整个灶房。

“谁提我呢？”

“二哥。”糖糖从矮凳上蹦起来。

“外面有人说我是扫把星，三哥说让我告诉你。”

陆建军把渔网往墙根底下一甩，两手叉在腰上。

陆建军：(?˙益˙)

“哪个嚼舌根的？给我指出来。”

“二哥你先别急着骂人。”陆建民拦了一句。

“刘翠芬在井台上传的话，说糖糖是海童，谁养了谁走运，运气是从别人身上吸的。”

“刘翠芬？二婶那个长舌头？合着族会上没占着便宜，改搞这套了？”

他蹲下来，拿手捏了捏糖糖的脸蛋。

“你听着，你不是什么扫把星，你是咱们家的小福星。往后饭该吃多少吃多少，饿着肚子的事你二哥头一个不答应。”

“可是我多吃一口，你们就少吃一口。”

“少吃一口饿不死你二哥。你饿瘦了我心疼。”

陆建国从院门外面走进来，手里拎着两串用草绳穿着的小杂鱼，听见这句话的尾巴，脚步顿了一拍。

他把鱼挂在灶房门口的铁钩子上，拿手蹭了蹭裤腿上的水渍。

“三儿，刘翠芬的话不用管。”

“大哥你也听见了？”

“路过井台的时候听了半耳朵。”

他坐到石墩上，两条长腿撑开，胳膊搁在膝盖上。

“嘴长在别人脸上，堵不住。堵嘴最快的法子不是吵架，是让她们看看到底谁日子过得好。”

他拿下巴朝灶台的方向努了努。

“明天潮水什么时候退？”

陆建民翻了一下那本用铅笔记着潮汐的旧本子。

“凌晨四点前后，退得深。”

糖糖的耳朵动了。

她从灶台前面蹲下来，拿手贴在地面上，歪着脑袋听了两秒。

不是地面传来的声音，是院墙外头。

墙根底下的石缝里，一只寄居蟹正在跟壳里的小海螺吵架，吵着吵着蹦出来一句。

明天退潮的时候，西边那片礁石底下的沙窝会露出来，那地方沙层厚，挖不到底，老蛤蜊王都说从来没人去翻过。

糖糖的手指在地面上轻轻搓了两下。

她抬起头来，眼睛弯弯的。

糖糖：(???????????)

“大哥，明天能不能去西边礁石底下的沙窝？”

“那片沙窝？”陆建军从灶房门口探出头来。

“那边沙子太深了，以前赵大叔去过一回，说挖了半天什么都没摸着。”

“这回不一样。”

“哪不一样了？”

糖糖把手缩回袖子里，想了想。

“我做梦梦见的，沙窝底下有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