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坑旁边也没有。他喊了一声：“琮崽！璜崽！”没人应。

他的心跳快了。他绕着树跑了一圈，又跑回草坪上，跑向滑梯，跑向沙坑，跑向小河边。他跑了一圈，没有找到。

他站在公园中间，喘着气，手在发抖。他又喊了一声：“琮崽！璜崽！”没人应。他拿出手机，想给宋未雨打电话。刚按了一个数字，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小小的笑声。他转过身，看到琮崽和璜崽从一棵大树后面探出头来，一人抱着一只兔子，看着他笑。琮崽说：“爸爸。找。”璜崽也笑着说：“找。”

他站在那儿，看着他们，没有立刻过去。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然后他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们：“你们故意躲起来？”琮崽点了点头。他说：“为什么？”琮崽说：“好玩。”他说：“爸爸着急了。知不知道？”琮崽看着他，没有回答。他说：“爸爸找不到你们，以为你们丢了。爸爸很着急。”琮崽低下头，没有说话。璜崽也低下头，也没有说话。他蹲在那儿，没有发火，也没有骂他们。他只是说：“以后不能这样了。公园里人多，你们跑丢了，爸爸找不到你们。如果遇到坏人怎么办？”琮崽抬起头，看着他：“坏人？”他说：“对。坏人。会把你们带走。爸爸就再也找不到你们了。”琮崽看着他，眼睛睁得很大。璜崽也看着他，也睁大了眼睛。他说：“所以以后不能故意躲起来。听到没有？”他们点了点头。他站起来，一手牵一个：“走。回家。”

回家的路上，琮崽和璜崽坐在后座，一人抱着一只兔子，安安静静的。琮崽忽然开口：“爸爸。”他通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嗯？”琮崽说：“对不起。”他说：“为什么对不起？”琮崽说：“躲起来。爸爸着急。”他说：“知道错了就好。”他低下头，没有再说话。璜崽也说：“对不起。”他说：“好。爸爸原谅你们了。”

晚上，宋未雨知道了这件事。她问傅海棠：“他们故意躲起来了？”他点头：“嗯。躲在大树后面。我找了半天。”她问：“你发火了吗？”他说：“没有。我跟他们说了，如果遇到坏人怎么办。”她说：“他们听懂了？”他说：“好像听懂了。”她说：“那以后不会了？”他说：“不知道。可能还会。”她笑了：“那你怎么办？”他说：“下次牵着手。不松开了。”

晚上，孩子们都睡了。宋未雨坐在床边，低头看了看婴儿床里那两个已经睡着的小家伙。她想起今天他们故意躲起来的样子，想起他们说“好玩”的样子，想起他们道歉的样子。她慢慢躺下来，把被子拉好，闭上眼睛。她想，明天他们大概还会躲。后天可能也会。但他们会慢慢知道，爸爸会着急。她翻了个身，慢慢睡着了。

琮崽和璜崽出生第一千七百七十天。四岁十个月。傅海棠带孩子的第一个月结束了。最后一天晚上，他把孩子们一个一个送上床，然后走进卧室，倒在床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宋未雨坐在床边，看着他：“一个月到了。”他闭着眼睛：“嗯。到了。”她说：“感觉怎么样？”他睁开眼：“累。比上班累。”她说：“那明天开始我来带。”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他说：“不用。我再带一个月。”她愣了一下：“你说什么？”他转过头看着她：“我说，我再带一个月。我觉得我还不够熟练。今天琮崽和璜崽在公园故意躲起来，我找了半天。下次他们再躲，我可能还是会找半天。我需要再练练。”她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他问：“你不放心？”她说：“不是不放心。是没想到你会主动要求。”他说：“我也没想到。”

第二天早上，他们把孩子们叫到客厅里，宣布了这个决定。琛崽问：“妈妈，你不是说一个月吗？”她说：“爸爸想再带一个月。”珹崽问：“为什么？”傅海棠说：“因为爸爸还没学会怎么带你们。”珹崽说：“那你什么时候能学会？”他说：“一个月之后。”落崽说：“那妈妈呢？”宋未雨说：“妈妈继续休息。”沅崽说：“那我们可以找妈妈吗？”她说：“可以。但你们的事找爸爸。”潼崽和澄崽点了点头。珩崽和瑆崽也点了点头。溪崽和涓崽也点了点头。琮崽和璜崽坐在爬行垫上，一人抱着一只兔子，没有说话。宋未雨看着他们：“你们有没有意见？”琮崽说：“爸爸。”她说：“嗯？”他说：“爸爸带。”她说：“好。”

第二个月第一天。早上六点，傅海棠走进厨房，煎鸡蛋。这次他没有搜手机，直接打了三个鸡蛋进碗里，搅了搅，倒进锅里。鸡蛋在锅里摊开，没有糊，也没有碎。他铲出来，放在盘子里。又烤了面包，热了牛奶。孩子们陆续下楼，坐在餐桌旁。琮崽低头看了看盘子里的鸡蛋，说：“完整。”他说：“嗯。爸爸学会了。”琮崽拿起叉子，吃了一口。璜崽也吃了一口，也说：“完整。”他笑了。

上午，他带琮崽和璜崽去公园。这次他没有松手。他一手牵一个，走到沙坑旁边，才松开手。琮崽跑向滑梯，璜崽也跟着跑。他跟在后面，没有追，只是跟在后面走。琮崽滑下来，看到他在旁边，又爬上去，又滑下来。璜崽也滑下来，也看到他在旁边，也又爬上去，又滑下来。他们没有跑远。他站在滑梯旁边，看着他们滑了一会儿。琮崽忽然停下来，看着他：“爸爸。不找。”他问：“什么不找？”琮崽说：“不躲。”他说：“好。不躲。”琮崽又滑了一次，璜崽也又滑了一次。他们没有躲起来。

下午，珹崽又拿着数学题来了。这次是一道关于面积的应用题。他看了看，拿出草稿纸，算了算。算出来了。他给珹崽讲了一遍。珹崽说：“懂了。”他把草稿纸放下，觉得自己已经可以教四年级数学了。

晚上，洗澡。他把琮崽放进浴盆，转身去拿毛巾。回来的时候，琮崽没有拍水。他坐在浴盆里，安安静静的。他把毛巾放在旁边，给琮崽洗了头，洗了身子，抱出来擦干，穿上睡衣。又把璜崽放进浴盆。璜崽也没有扔玩具鸭子。他也安安静静地坐着，让爸爸给他洗。他把璜崽抱出来擦干，穿上睡衣，放在床上。他站在浴室门口，看着两个小家伙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有点不习惯。他走过去，问：“今天怎么这么乖？”琮崽看着他：“爸爸累。”他说：“什么？”琮崽说：“爸爸累。不闹。”他蹲下来，看着他们。他们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他。他伸出手，摸了摸琮崽的头，又摸了摸璜崽的头。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关了灯。他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宋未雨从卧室里走出来，看着他：“今天怎么样？”他说：“今天他们没闹。”她说：“你哭了？”他说：“没有。眼睛有点酸。”她走过来，靠在他旁边：“还有二十九天。”他说：“我知道。”她说：“你行的。”他说：“我行的。”

晚上，孩子们都睡了。宋未雨坐在床边，低头看了看婴儿床里那两个已经睡着的小家伙。她想起今天傅海棠说“他们没闹”的样子，想起他说“眼睛有点酸”的样子。她慢慢躺下来，把被子拉好，闭上眼睛。她想，明天他们大概还会乖。后天可能也会。她翻了个身，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