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维说十个打七八十个人不够。杜城说不从正门打，从北边翻墙进去先控制装卸台和冷库，把货场里的货和车扣住。大老黑的人再多，货和车动不了他就不敢跟你拼。

陈维想了一会儿说行，我叫我的人准备。杜城说不用你出人，你出车就行，晚上你开车带路，动手我们自己来。陈维说好。

下午五点多阿全带着五个人从锦州赶到了沈阳。杜城在塔湾市场旁边找了个小旅馆开了房间，让所有人休息。他靠在床头把晚上的事排了一遍。

九点半从旅馆出发，陈维开车带路到货场北边的排水沟附近，车停在一条巷子里所有人步行过去。翻墙进去之后分两路，一路堵正门岗亭，一路打装卸台和办公楼。正门岗亭的两个人先按住，装卸台的人晚上不多，办公楼里值夜班的也不会太多。

天擦黑的时候杜城把所有人叫起来在旅馆房间里吃了顿盒饭。吃完之后他把短铁管别在腰后，李二虎把铁钩子握在手里，铁手带了撬棍，阿全带五个人分了两辆车。

九点半两辆车从旅馆出发往大东区方向开。陈维开第一辆车带路，杜城坐第二辆。车穿过沈阳的夜色从西往东走，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滑。

杜城靠着座椅看着车窗外那些亮着灯光的写字楼和居民楼从车窗两侧退过去。沈阳的天际线比锦州高得多，楼群在黑夜里是一排排深灰色的剪影，楼顶上偶尔亮着红色的航空障碍灯一闪一闪的。

车到大东区之后拐进了一条背街，街两边是旧厂房和仓库的围墙。陈维把车停在一条巷子口，所有人下车步行。

巷子里很暗，地面是碎的柏油路，两边墙根堆着杂物。杜城走在前面，穿过巷子往北走了一段，前面是一条排水沟，沟边长着半人高的荒草。

沟对面就是大老黑货场的北墙，墙头上拉着铁丝网，但靠铁路编组站那一段墙根下面堆着一摞旧枕木，正好能踩着翻墙。

杜城贴着排水沟边的荒草蹲下来，侧耳听了一下货场里面的动静。北墙内侧是货场的后区，能听到远处装卸台方向叉车的声音和冷库压缩机嗡嗡的响动，靠近北墙这一侧很安静。

他朝李二虎点了一下头，两个人踩着枕木翻上墙头，铁丝网松的地方被杜城用手拨开了一个口子。他骑在墙头上往里面看，北墙内侧是一排仓库的后墙，仓库和北墙之间有一条窄通道，通道尽头通向装卸台和冷库。

杜城从墙头翻下去落在通道的水泥地面上，李二虎和铁手跟着翻进来，后面阿全带人依次翻过。十个人贴着仓库后墙往南摸，摸到仓库拐角处停下来。

装卸台在前方四五十米的位置，台子上堆着货箱，旁边停着两辆冷链车，叉车停在冷库门口。装卸台上没有人，冷库门关着。办公楼在装卸台东边，二楼和三楼的窗户亮着灯。

杜城朝阿全点了一下头。阿全带两个人摸向正门岗亭方向，杜城带剩下的人往办公楼走。办公楼一楼的值班室门关着，二楼有说话声。

杜城推了一下值班室的门没锁，他侧身进去，值班室里没有人，桌上的茶杯还冒着热气。他穿过值班室上了二楼，二楼走廊两边各两间办公室，靠里那间门关着，另外三间开着灯里面有人。

杜城冲进第一间办公室，里面两个人坐在电脑前面，看到杜城进来同时站起来。杜城抄起桌上的键盘砸在最近那个人脸上，那人往后仰倒撞在椅子上。铁手从侧面把第二个人按在墙上。

走廊尽头那间关着门的办公室里面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杜城走过去推了一下门，门从里面拴着。李二虎从后面上来用撬棍别住门框用力别了两下，门锁崩开了。

杜城推门进去的时候大老黑站在办公室的窗户前面。他五十来岁，黑脸，短粗身材，手很大，指节很粗，穿着一件深蓝色旧夹克。

他右手攥着一根铁钎，比铁头那根短一些但更粗。他身后窗户开着，窗外是二楼的高度，下面是一排仓库的屋顶。

大老黑看着杜城说，你从北边翻进来的。杜城说对。大老黑说铁头跟我说过你，说你从海南打到锦州一路都是翻墙钻洞。杜城说铁头呢。大老黑说铁头不在我这，他昨天就走了。杜城说去哪了。大老黑说不知道，他没跟我说。

杜城往前走了一步。大老黑把铁钎从右手换到左手，右手抄起桌上的一个茶杯朝杜城砸过来。杜城偏头躲开，茶杯砸在门框上碎了。

大老黑趁着这个空档从窗户翻了出去，落在仓库屋顶上。杜城冲到窗户前面的时候大老黑已经在仓库屋顶上跑了几步，跳到了另一栋仓库的屋顶上。

杜城翻出窗户站在仓库屋顶上追，大老黑从仓库屋顶跳下去落在货场里面的水泥地面上，往装卸台方向跑了。杜城站在仓库屋顶上看着大老黑消失在装卸台后面的货堆之间。他没有追。

大老黑跑了，但货场在手里。他掏出手机给阿全打了电话说办公楼控制了，正门那边怎么样。阿全说正门岗亭两个人已经按住了，大门开了。杜城说好。

杜城从仓库屋顶上沿着消防梯下到地面。货场里大老黑的人被堵在装卸台和冷库之间的空地上，有的蹲着没动，有的从北边翻墙跑了。前后不到半个小时，大东冷链物流园被杜城拿下来了。

杜城站在货场办公楼一楼的门口，看着园区里面那些被控制住的装卸工和冷库。大老黑跑了，铁头也不知道去了哪。他掏出手机给陈维打了电话说货场拿了，你明天派人过来接手。陈维说好。

杜城挂了电话站在办公楼门口的石阶上。北边的风吹过来带着铁路编组站那边铁轨的凉气和仓库里冻品的冷气。他抬头看着沈阳东边的夜空，大老黑往那个方向跑了，铁头也不知道去了哪。

下一步是长春，但大老黑和铁头还没抓到，沈阳这条线还不稳。他掏出手机给沈万川打了电话让他明天派人来沈阳接货场。沈万川说好。

挂了电话杜城站在石阶上把那根烟点上抽了一口。沈阳比锦州大，也比锦州乱。货场拿了，但人没抓到。大老黑和铁头还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