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玉柱投诚之后的第三天，杜城给他布置了一个任务。

不是让他去打听消息，而是让他去散布消息。杜城坐在茶楼二楼的房间里，面前摊着一张三亚市区的地图，红笔在几个位置画了圈。刘玉柱坐在对面，手里捧着一杯茶，没喝，光捧着。

“你回去之后，跟你那些还在外面跑的朋友说，”杜城用红笔点着地图上的一个圈，“就说阿龙的拳场被封，不是因为有人举报，是因为杜远山在三亚的对手已经动手了。接下来要动的是杜远山在港口的所有生意——海鲜市场、物流车队，一个都不放过。”

刘玉柱的眼睛转了一下。“城哥，这话说了，他们信吗？”

“不一定要全信。半信半疑就行。”杜城把红笔放下，“人在半信半疑的时候最容易被影响。你不需要让他们相信杜远山要完蛋，你只需要让他们开始想——如果杜远山真的完蛋了，我该怎么办？”

刘玉柱点了点头，把手里的茶杯放下，站起来。“城哥，我这就去办。”

走到门口的时候，杜城叫住他。“刘玉柱。”

“嗯？”

“你回来找我那天，说的是‘这条命押在你身上了’。我问你一句实话——你押的是我，还是我背后的那个人？”

刘玉柱转过身，看着杜城。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慌乱，很快就被压下去了。那种慌乱不是做贼心虚，是被人说中了心事之后的措手不及。

“城哥，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明白。”杜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阿龙的账本你带了两年，为什么偏偏在拳场被封之后才拿出来？你手里有这个东西，为什么不早给阿龙？不给阿龙，为什么不给方建国？不给方建国，为什么不给杜远山？你捏着这个东西两年，就是想等一个合适的人，一个能用得上它的人。你等到了我，不是因为你觉得我比阿龙强，是因为你觉得我背后有人——那个人能让这个东西变成武器，而不是废纸。”

刘玉柱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沉默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城哥，你说得对。我等了两年，就是在等一个能用得上这些东西的人。阿龙用不上，他是个跑腿的。方建国用不上，他是个收钱的。杜远山更用不上，他是账本上的人。但你不一样——你来三亚不到一个月，拳场倒了，方建国进去了，杜远山的财路断了一条。这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做到的。”

他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我查过你。你爸是杜建国，海南的老牌人物。你妈姓沈，娘家在境外有很深的背景。你到三亚之后，常虎收留了你，一个电话能让马三跪地。这些东西加起来，我赌你背后有人——一个有能量把整个海南翻过来的人。”

杜城看着刘玉柱，看了五秒钟。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刘玉柱给他的那封，里面装着账本。

他把信封拍在刘玉柱胸口。

“账本你拿回去。”

刘玉柱愣住了。“城哥？”

“你拿回去，继续在你那些朋友中间待着。等杜远山的人来三亚谈事的时候，你把这个账本上的几条关键信息透露给他们——不用全说，就说方建国拿钱的数目和次数，说杜远山每个月的分红金额。让他们知道你知道这些东西。”

刘玉柱接过信封，手指有点抖。“城哥，你是让我——”

“让他们知道，你手里有能搞死杜远山的东西。然后看他们的反应。”杜城转身走回桌前，重新坐下，“如果他们是杜远山的人，他们会来收买你，或者来除掉你。不管哪一种，你都能知道他们下一步要干什么。如果他们是阿龙的人，他们会拉拢你，让你别乱说话。不管哪一种，我们都能知道谁在接手阿龙的生意。”

刘玉柱把信封塞进怀里，看着杜城。他的眼神变了——之前的算计、试探、小心翼翼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之后的释然。

“城哥，我这条命，这回真押在你身上了。”

“上回你也是这么说的。”

“上回我留了一手。这回不留了。”

杜城摆了摆手。“去吧。小心点。”

刘玉柱走了之后，杜城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很久。他在想一个问题——刘玉柱说他查过杜城的背景，查到了常虎，查到了杜建国，甚至查到了沈沧海的“境外背景”。这些东西不是普通人能查到的，尤其是沈沧海那条线。刘玉柱一个管账的，哪来的本事查到这些？

除非有人告诉他的。

杜城拿起手机，翻到小周的号码，拨了过去。

“小周，帮我查一个人。刘玉柱，以前在阿龙手下管账。查他在来三亚之前是做什么的，跟谁有过往来，有没有案底。”

“收到。”

挂了电话，杜城把手机放在桌上，仰靠在椅背上。天花板上的白炽灯还在闪，一闪一闪的，像一只快死的萤火虫。他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眼睛被闪得发酸，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他在想，如果刘玉柱不是双面间谍，而是一颗被刻意安插在他身边的棋子，那么这颗棋子的主人是谁？杜远山？阿龙？还是何家？

都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