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在暮色中浮动了一下,随即是第二双,第三双。
灰褐色的身影在灌木带边缘若隐若现,压低身体,尾巴平伸,标准的合围前的试探姿态。
霍青澜没有退。
她的视线快速扫过周围地形,同时左手已经探向腰间的盐袋子旁边,摸到了火折子。
来之前她不是没想过这种情况。
五十斤鲜肉的血腥气在这片林子里扩散,等于给方圆几里内所有捕食者发了份请帖。
所以她做了准备。
霍青澜退后两步,脚跟碰到了身后那棵粗松的根部,旁边正是她留糯糯的位置。
“别出声。”她低头对兽皮里的孩子说了一句,声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糯糯缩在兽皮里,乌黑的眼睛从缝隙中望出来,小手攥紧了皮毛边缘,但确实没有哭。
霍青澜弯腰,将白天趁挖坑间歇收集好的东西从树根后的雪堆里扒出来。
三捆拇指粗的干燥松枝,浸透了松脂,是她专门从枯死的松树上剥下来的。
一捧松针碎屑,引火用。
她蹲下身,火折子在指间一拧,硫磺头嗤地冒出火星,松针碎屑瞬间燃起橘红色的火苗。
第一捆松枝搭上去,松脂遇火噼啪炸响,浓烈的黑烟伴着明亮的火舌窜起来。
霍青澜将燃烧的松枝举起来,朝最近的那双眼睛甩了过去。
火把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灌木带前方两步远的雪地上,火焰并未熄灭,松脂的燃烧极为持久,明晃晃的光焰在暮色里刺目得很。
那双幽绿的眼睛猛地后缩了一下。
霍青澜紧接着点燃第二捆,这次她没有扔,而是半弯着腰往前走了几步,将燃烧的松枝横在野猪尸体和狼群之间的地面上。
第三捆点着之后,她将它插在另一侧的雪地里,与前两处火点形成了一道简陋但明确的弧形火线。
三团火,三个方向,正好卡住了狼群合围的路径。
松脂燃烧的气味浓烈刺鼻,火光将周围几丈的雪地照得通明。
灌木带后面的灰色身影躁动起来,低沉的呜咽声此起彼伏,爪子在雪面上反复刨动,但没有一头越过火线。
它们怕火。
所有的犬科动物都怕火,这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霍青澜站在火线内侧,目光冷静地扫过那几双在暗处游移的眼睛,手里攥着短刀,但没有做出任何攻击姿态。
对峙。
松脂能烧多久她心里有数,约莫小半个时辰,足够了。
狼群不是蠢物,它们会计算风险。一头死猪不值得它们冒着被火烧伤的代价强攻,尤其对面还站着一个不退不惧的两脚兽。
果然,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领头的那匹灰狼率先转身,低伏着身体往林子深处退去,其余几头紧跟其后,灰色的身影在暮色里拉长又缩短,最终消失在密林之中。
嗥叫声渐远,最后一声从极远处传来时,已经细如游丝。
霍青澜又等了片刻,确认没有回头的迹象,才收刀插回腰间。
“走了。”她转头对树根处的糯糯说了一声。
兽皮里传来一声带着鼻音的“嗯”,像是松了口气。
霍青澜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野猪太大不可能整头带走,她必须就地分割,只取最有价值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