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指着自己的骨头。
“那成分是刻在骨头里的!”
许大茂端起桌上的搪瓷缸。
缸子里只剩半杯凉开水。
他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
把缸子重重磕在桌面上,溅出几滴水花。
“陈厂长亲自给我算了一笔账。您竖起耳朵听好了。”
许母一听是陈安算账,赶紧往前探了探身子。
“陈厂长说,咱们家往上数,我爸是工人,我也是放映员。”
许大茂拍着自己的胸脯。
“咱们这是根正苗红的三代工人阶级。”
许母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这话在理。你爸在厂里干了大半辈子了。咱们家底子绝对干净。”
许大茂接着开口,声音拔高了一点。
“要是我真把娄晓娥娶进门。这就等于咱们工人阶级的队伍里,混进了资本家的家属。”
许母不以为然地接话。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进了咱家门,不就是咱家的人了?”
许大茂用力拍打着大腿。
“妈,您这脑筋怎么转不过弯来!”
“陈厂长说了,这叫阶级立场不坚定。”
许大茂伸长脖子。
“厂里以后要是有什么评优、提干、考核。谁会把名额给一个资本家的女婿?”
许母眨了眨眼,嘴巴张着没接上话。
许大茂凑近了几分,伸手指着院子外头。
“您看看中院的易中海。八级钳工牛不牛?在厂里横着走的人物。”
许大茂冷笑一声。
“犯了事,查下来的时候,谁给他留面子了?现在骨灰都凉透了!”
许母眼神闪躲了一下。
“易中海那是犯了法。他骗了何大清的钱。”
许大茂咬着后槽牙。
“对啊!易中海那是根正苗红的工人都落得这个下场。要是换成资本家犯事,那就不是吃枪子那么简单了!”
许大茂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要是当了娄家的女婿。娄家以后要是有个风吹草动。”
“第一个被拉出来查的就是我许大茂。”
许母被这番话彻底镇住了。
她眉头拧成一个大大的疙瘩。
“真有这么严重?陈厂长原话就是这么说的?”
许大茂重重点头,语气斩钉截铁。
“陈厂长原话比这还狠。”
“他说我要是沾了娄家,我这辈子就在放映员的位置上干到死了。弄不好还要被清算批斗。”
许母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资本家的钱再多,也经不住这么折腾啊。有命拿没命花啊。”
许大茂乘胜追击,打碎许母最后的幻想。
“这就对了!我好不容易考上夜校。拿了文凭就能往宣传科干事的位置上奔。”
许大茂双手一摊。
“放着大好的干部前程不要,去换几个烫手的陪嫁钱。我傻啊我?”
许母拍着胸脯,脸上带着深深的后怕。
“幸亏我这几天忙着收拾屋子,没去娄家递话。”
“这要是把话挑明了。娄家真看上你,咱家反悔可就得罪大人物了。娄半城碾死咱们比碾死蚂蚁还容易。”
许大茂长舒了一口气。
他从矮凳上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
“妈,我跟您交个实底。”
许大茂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许母。
“我刚才给您说的这些,都还是往轻了说的。”
许母瞪大眼睛看着他。
“这还算轻的?那往重了说是个啥样?”
许大茂压着嗓子,语气生硬。
“往重了说,那就是跟人民群众对着干!”
“真到了那时候,别说我当干事了。连我爸在厂里的饭碗都保不住,咱们全家都得去扫大街!”
许母吓得直拍大腿,声音都劈叉了。
“造孽啊!我这老糊涂差点把咱家给坑了死胡同里去。”
许母连连摇头。
“大茂,妈听你的。这事儿以后我再也不提了。就当没这回事。”
许大茂双手叉腰,定下规矩。
“不仅不能提。以后您也不要再说给我找娄家闺女当儿媳妇的话了。”
许大茂掷地有声地下了最后通牒。
“甭管那娄晓娥长得是不是个天仙。咱家都高攀不起。沾上就是死。”
许母把手里的针尖狠狠扎在布单子上。
“不找了不找了。天仙也不管用。还是保命要紧。”
许大茂伸手指着门外。
“您要真想给我找媳妇。要求就一条。”
许母抬起头。
“什么要求?”
许大茂声音高了八度。
“找个普通人家的女孩。别管家里有没有钱,陪嫁多不多。这阶级成分一定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