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仙借名！”

“我记得他在紫芝崖拔过我的胡子，拔了三根，我没舍得揍他！”

又一道光华从天而降，砸进纪元的右腿。

“金光仙借名！”

“他骑过我的背，拿灵果砸过我的脑门，我认他是截教小师叔！”

“灵牙仙借名！”

“小师叔给我烤过鹿肉，抹了粗盐，难吃得很，可我全吃完了！”

“火灵借名，小师叔教我搭过积木，说那叫什么力学平衡！”

“白礼借名！”

“姚宾借名！”

一道道声音在东海上空回荡开来。

没有华丽的道诀，也没有玄奥的符文。

全是一桩桩微不足道的琐碎杂事。

哪天被纪元扯了道袍，哪天被纪元砸翻了丹炉，哪天被纪元偷偷往酒葫芦里灌了海水。

数以万计的声音撞击在一处，八万四千名截教门人的眉心处，同时拉出一条极细的因果血线。

那些血线汇聚成一张遮蔽天日的巨大红网，一头死死扎在金鳌岛的白玉阶上，另一头则蛮横地刺入纪元快要淡化的身躯里。

深渊上空垂落的灰白雾气，被这张由活人念头织成的大网硬生生顶了回去。

纪元的神魂在规则深海里猛地一顿。

那些落在他身上的，不是沉重的天命，而是一股股带着体温的拉扯力。

“抓住了……”

多宝道人抹去眼角的湿迹，看着台阶上的少年。

幽蓝色的算轨重新在他瞳孔里排列成型。

纪元的双腿彻底凝实，白色的道袍重新裹住小小的身板，额头上的灰白门纹在无数道血线的冲刷下，寸寸剥落，重新变回了鲜红如血的剑印。

“师兄……”

纪元重新站在了白玉阶上，小脚踩着实打实的青石，声音还有些发颤。

通天教主悬在半空的大手，终于结结实实落在了少年的肩头上。

有温度。

有心跳。

“好。”

通天教主从牙缝里吐出一个字，眼底的煞气稍稍褪去半分。

然而，还没等金鳌岛上的门人松下一口气。

苍穹深处那只灰色巨眼骤然向下压了三千丈。

天地法则被万仙借名的举动彻底激怒。

虚空之中，那些连在纪元身上的因果红线，忽然冒出刺鼻的灰烟。

天道规则顺着红线，毫无预兆地反噬回去。

后山的魂灯大殿里，整整齐齐的三百多盏青铜魂灯，噗的一声，火苗齐齐黯淡下去，几乎快要熄灭。

噗！

人群中，三百多名外门弟子同时喷出一大口黑血，直挺挺倒在地上，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截教强逆天规，当承其重。”

空洞的声音从云层最深处压落，带着不容违逆的沉重。

多宝道人脸色惨变，身后的万宝长河发出咔嚓的碎裂声。

“全都给我站直了！”

通天教主猛然挥动青萍残剑，截断了上方继续涌下的天道反噬，玄袍被狂暴的乱流撕成布条，圣人法体上再次崩开数道血口子。

纪元看着那些倒地的同门，小手死死攥着通天教主的衣角，眼底的幽蓝光芒急速跳动。

“师尊，他们在替我挨刀子。”

少年仰起头，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冷硬。

通天教主抹掉嘴角的血，眼底的血光再次烧了起来，冷笑着看向天穹裂缝：

“几个小毛贼的反噬，为师扛得住，截教也扛得住。”

“老道祖，你手底下的刑罚，就只有这点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