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木头，你写不下我的名字，那这天地的大道，小爷自己来填！”

清脆的童音撞破万里海风。

纪元的神魂站在规则深海正中央，四周全是翻卷的灰白波涛。

数不清的无名空壳静静围在四周。

那些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素白影子，面无表情地伸着胳膊，任由因果煞气把躯干啃咬得残缺不全。

“回位吧，容器不需要杂念。”

宏大的意志在深渊上空回荡，化作重重叠叠的冰冷重音。

“你不是生灵，只是一段用来平衡杀劫的道纹。”

“你没有来处，亦无归途。”

那些声音像无数根尖细的骨针，一根接一根扎向纪元的识海。

纪元低头看着自己几乎化作青烟的双手。

指尖已经散成了极淡的光点，顺着灰白的海水向外流淌。

若是换作寻常仙神，肉身透明到这般地步，神魂早该被天地规则化掉。

纪元没有闭眼，也没有去听外界传来的万仙呼喊。

“你说的对，我可能真不是这天地里自然生出来的玩意儿。”

纪元咧开嘴，小脸上浮出一抹混不吝的狠意。

“但你说我没有杂念，那是纯放屁。”

少年抬起右脚，在纯白的规则海面上踏出重重的一声闷响。

“第一步，我怕死！”

纪元迎着上空落下的灰白光幕，大声喊道。

“看见万仙阵破、师兄师姐满地横尸的时候，我害怕得浑身发抖！”

“这一条，算不算活人的念头？！”

轰！

话音刚落，虚空中的灰白海水剧烈翻涌起来。

站在最前排的几百个素白影子猛地一颤，原本僵硬的脸孔上崩开细密的裂纹，随后化作飞灰，散入虚无。

纪元没有停下，身形向前再踏一步。

“第二步，我愤怒！”

少年的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的幽蓝算轨燃起炽热的火苗。

“你们把通天师尊关进黑屋子里逼他吃药，把多宝大师兄强行抓去西方当菩萨，老子只要一想到这副光景，恨不得把你们这破盘子砸个稀巴烂！”

“这种怒火，你那破算盘里算得出来吗？！”

又是一声沉闷的踏步声。

围在前方的上千个麻木空壳发出刺耳的悲鸣，胸膛处的符文纷纷炸裂，如同一片被狂风卷走的落叶，大片大片碎成了粉末。

虚无深处那道宏大的意志终于起了一丝极淡的波澜。

“情绪乃无用之物，只会引来道损。”

“无用？对你来说没用，对我来说就是命！”

纪元猛地挥出右拳，砸碎了身前垂下的一道灰色锁链。

“第三步，我想救人！”

“我想让碧霄师姐继续捉弄我，想让云霄师姐平平安安弹她的琴，想让赵师兄拿着灵石满世界乱扔！”

“第四步，小爷我自己选的截教！”

“没人逼我，天命没定我，是我自己认了碧游宫的大门！”

少年双脚稳稳立在虚无之中，稚嫩的身躯在这一刻挺得笔直。

“我是纪元！”

“截教通天门下，关门弟子纪元！”

轰隆隆！

整片白茫茫的规则深海在少年的怒吼声中彻底塌陷。

那些立在天道裂缝前、密密麻麻不知站了多少岁月的无数个空壳，在这一瞬全数崩解！

没有了空壳的遮蔽，虚无的深海底部，忽然升起一团团温暖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