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战！”

通天教主这声暴喝在海天之间炸开，剑气化作滚滚赤潮，逆流直上。

那只悬在东海极顶的灰色巨眼没有眨动。

天道规则的轰鸣声铺天盖地压落，整片东海海水向下凹陷出万丈深坑。

悬在半空的封神榜碎角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揉碎，那些飞溅的金色残页眨眼间变成灰暗的符文锁链，横贯九万里虚空，尖端闪烁着冰冷无情的灰芒，直奔纪元眉心而来。

天地之间回荡着同一道宏大的规则重音。

“第四极失控，当归位。”

话音落下的瞬间，纪元身躯剧烈抽搐。

少年额间原本炽红的诛仙剑纹硬生生裂开，一道灰白色的门形印记从皮肉间被蛮横扯起，半悬在额前。

纪元的眼神陡然涣散。

他的意识没有停留在现世，而是坠入了一片白茫茫的死寂深海。

这里没有方向，没有声音，甚至没有时间的流速。

放眼望去，深海中央横亘着一条贯穿天地的巨大裂痕，裂痕深处不断渗出漆黑的因果煞气。

而在那道裂隙前方，整整齐齐站着无数道小小的身影。

纪元飘浮在虚空之中，低头看着那些身影，呼吸彻底停滞。

那些全是自己。

一模一样的五官，一模一样的高度，身上穿着毫无杂质的素白布袍。

他们没有名字，没有喜怒，甚至没有眨眼的动作。

成千上万个自己安静地伸出双臂，掌心贴在那道深不见底的天道裂痕上，任由裂缝里的暴虐煞气将自己的血肉一点点蚕食磨灭，再将体内纯净的规则吐出去，强行拉扯住三教翻滚的气运。

没有一个人回头。

没有一个人说话。

他们只是生来就为了填进那道裂缝里的活石子。

“看到了么？”

那道苍老空洞的声音在规则海深处隆隆回响。

“你原本便该站在这里。”

“维持气运，修补缺漏，无需心窍，亦无需自命。”

纪元死死咬着牙关，双拳在虚无中攥得发青。

“去你娘的无需自命！”

“这地方连个活气都没有，你们管这叫天道？！”

少年眼底的量子算轨在识海中疯狂闪烁，试图将这片纯白的规则海撕开一个缺口。

然而无边无际的灰色丝线自虚空钻出，缠向他的四肢，要把他强行拖向那排麻木的身影之中。

“师尊！”

纪元在规则深处发出一声竭尽全力的嘶喊。

金鳌岛白玉阶前，现实天地猛然爆响。

那根由封神榜碎片凝成的回收锁链，穿透了重重煞气，径直刺向纪元的眉心门纹！

轰！

四柄杀伐凶兵冲天而起。

诛仙剑、戮仙剑、陷仙剑、绝仙剑在半空中交错成一面血色剑盾，通天教主双手顶住剑脊，悍然撞向那根锁链！

震天动地的爆响撕扯着整座东海仙岛。

白玉阶寸寸化作齑粉，通天教主玄袍上的血迹被震成血雾，高大挺拔的身躯在虚空之中生生倒退了半步！

每退一步，脚下的虚空便踩出一片蛛网般的黑痕。

圣人金血自嘴角再次溢出，通天教主眼中没有半分退缩，反而笑得愈发猖狂。

“想当着本座的面拿人？”

“通天剑下，还没死过你这等藏头露尾的鼠辈！”

八景宫外，青牛背上的老子拂尘微抬，浑浊的双目穿透层层虚空，凝视着纪元被强行扯开的识海深处。

看着少年在规则海中暴怒挣扎的模样，老子那张无悲无喜的面庞上，胡须微微抖动了一下。

老子收拢袍袖，声音极低，在天地静止的余波中吐出一句叹息：

“他果然不是天道之子。”

“大师兄，你这话是何意？！”

元始天尊立在昆仑辇上，隔着万里长空，厉声喝问。

老子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金鳌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