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中，狂暴的混沌气流渐渐平息。

元始天尊立在破碎的九龙沉香辇前，狂乱的白发缓缓垂落。

这位阐教教主低头看着手中的盘古幡。

幡面上开天辟地的煞刃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收敛，唯有一缕缕残存的因果黑烟在幡角缭绕。

元始天尊没有再挥幡，也没有再看向通天教主。

他的目光穿过漫天散落的幽蓝光网，死死凝固在那张从正中裂为两半的封神榜上。

榜文裂开的缝隙里，正淌着粘稠发黑的残存神力。

那里面不仅有西方教伪造的替死因果，有凡人铁匠的冤气，更有无数被强行扭曲的命数。

广成子小心翼翼地飞到元始天尊身侧，嘴唇颤抖，低声问道：

“师尊……封神榜已裂，大劫失序，我等……我等是否还要祭起盘古幡，重塑天命？”

元始天尊没有立刻回答。

广成子抬头看向师尊的侧脸，心头猛地一跳。

在广成子的记忆中，这位至高无上的玉虚圣人永远从容威严，视万物为棋子，眼底从未有过半点迟疑。

可此刻，元始天尊那双清冷如玉的眸子里，原本坚不可摧的秩序道心，正浮现出一片蛛网般的灰暗裂痕。

顺天应命。

代天执掌正统。

阐教上下一心维护的天命名册，到头来，竟是一件会出错、会吞错、甚至需要用无辜凡人的生魂去修补漏洞的残破机器。

他们顺的，究竟是天地大势，还是一个被推演出了破绽的死局？

元始天尊缓缓闭上双眼，周身原本圆融无暇的阐教圣人道果，发出了极其微弱的震颤。

“师尊？”

广成子满脸惶恐，再次轻唤了一声。

元始天尊猛然睁眼，眼底的震动被强行压下，只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阴郁与冰冷。

他袍袖一挥，盘古幡化作一道灰光收入袖中，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顽石在摩擦：

“不必了。”

广成子身躯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师尊。

元始天尊转过身，踏上残破的沉香辇，语气冷漠得听不出丝毫情绪：

“收起玉虚门人，回昆仑。”

惧留孙急了，连忙从云头爬起，失声叫道：

“掌教老爷！那截教妖童逆天裂榜，难道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元始天尊甚至没有回头看惧留孙一眼，只是冷冷吐出几个字：

“本座叫你回山，你听不懂？”

惧留孙如遭雷击，吓得面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在云端，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金鳌岛白玉阶前。

通天教主单手提着青萍残剑，玄袍带血，傲然立在纪元身侧。

看着玉虚门人如潮水般退去，通天教主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冷笑，朗声喝道：

“元始，走得这般匆忙，连你阐教顺应的大势也不要了？”

元始天尊的身形在九霄云端微微一顿。

他回过头，冰冷的目光穿过万里虚空，落在白衣染血的纪元身上，又缓缓移向通天教主。

“通天，你以为这就算赢了？”

元始天尊的声音自云海极顶冷冷垂落。

“封神榜虽裂，大劫却未消。”

“你护得了他一时，护得了他一世吗？”

通天教主冷笑一声，青萍剑锋横空一扫，斩断了天地间最后一缕窥探的圣人神念。

“本座的弟子，自当由本座来护，用不着你玉虚宫操心！”

通天教主收剑入鞘，低头看向身旁的孩童。

纪元额间的诛仙剑纹光芒微暗，幼小的身躯摇晃了一下，显然是神魂算力消耗过度。

通天教主眼底的暴虐杀气在看向孩童的瞬间尽数化作了温柔，玄袍一卷，稳稳将小家伙抱入怀中。

“小崽子，撑得住吗？”

纪元靠在通天教主的臂弯里，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小嘴微微一瘪，声音有些发虚：

“师尊，头疼，想吃桃子。”

多宝道人与赵公明对视一眼，周围浑身带伤的截教万仙同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与大笑。

然而，在这漫天欢呼声中。

九天极顶之上，那张碎成两半的封神残榜，却在虚空深处无声地散发着一缕幽暗的异芒。

云霄站在九曲黄河阵眼处，忽然按住心口，推演的指节骤然崩断。

云霄猛地抬头，惊恐地看向紫霄宫的方向：

“师尊，天道深渊的气息……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