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在周围几声哨响之后，护卫们解除了警戒，开始打扫战场。刘侨身上有几处刀伤，不过都不是要害部位。武俊就没那么好运了，胸口中了一枪，腰侧被砍了一刀，已经被抬去包扎了。

今天晚上是朱由校损失最惨重的一次——锦衣卫战死两人，重伤五人，还有十来个轻伤。护卫这边因为穿重甲要好一些，重伤三人，大多数人轻伤。朱由校听着汇报，心中心疼，看来以后这顶尖武器不能随便往外拿，得秉承“研发一代、自己人装备一代、量产一代”的思路，被自己研发的武器打，这感觉很不好。

眼前的事情处理完，他才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那公子哥。这货倒是一点事都没有，就是衣服被划了几道口子。

“晚生卢象升，见过殿下。”那公子哥见朱由校看着他，毫不迟疑地扔下手里的叉子，双手抱拳跪倒在地。

“你终于舍得来见我了。我还以为你老婆不要了呢。”既然已经知道对方是老乡，朱由校也懒得和他文绉绉地说话，直接一招手，“进屋！”

卢象升一愣，估计是没料到朱由校这么直接，但还是捡起叉子准备跟上。刘侨往他身前一挡，伸出手来，他只好不情愿地把叉子放在了刘侨手上。

刚到正厅门口，就看到绾书早早地等在那里了。这俩人一见面，哎呀，那眼神都要拉出丝来了。朱由校摇了摇头直接走进门去，这恋爱的酸臭味啊，熏死人了。全然忘记自己提枪闯诸王馆的岁月了。

魏朝提前就把下人都遣退了，自己也乖乖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待着。

朱由校大剌剌地往主位上一坐，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坐等那小两口腻歪。换了好几个姿势都觉得不舒服，心里盘算着这次回京得做一把能躺能靠的老板椅出来。

不多会儿，卢象升和绾书进来了，两人双双跪在朱由校面前。朱由校看着这架势心中吐槽，我靠，你俩搁我这儿拜天地呢？

他一摆手，指着旁边的椅子说道：“都自己人，别整那虚头巴脑的东西了，坐坐坐。”现在这个场景，他才对这个世界有那么一丝真实感，毕竟语音聊天也没有面对面来得直接。最近总恍惚觉得自己在玩一个很真实的体感游戏，就像《三体》那种，除了老乡，其他人都是NPC。

卢象升再次一愣，刚要开口的话被硬生生憋了回去，片刻之后才一脸疑惑地站起来，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绾书捂着嘴偷笑了一下，很快又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走到卢象升的背后站好。

朱由校看向卢象升，急切地开口问道：“兄弟是干啥的？”

卢象升迟疑了一下，拱手说道：“晚生祖籍常州，万历四十四年秀才。此番外出游历，不慎遗失盘缠，归乡无资，只得聚拢周遭流民，暂且自保度日。”

这小子还在这装呢。朱由校皱了皱眉头：“大哥，都自己人，就别在这之乎者也了。我是问你来这儿之前是干啥的？”

卢象升的眉头也皱了皱，好像不太明白这话的意思，思考片刻后继续回答：“此前一直居于宜兴家中，耕读习武，筹备来年乡试。”

咦，有点不对劲，这货不是老乡？朱由校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但仍然不死心，开始对暗号：“宫廷玉液酒？”

卢象升疑惑地看着他，极力思考着这句话的含义。

绾书看着卢象升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在一旁偷偷憋着笑。朱由校瞪了她一眼，她才清了清嗓子，俯下身对卢象升说道：“公子不必介怀，殿下素来如此，常言些新奇言论。”卢象升这才恍然大悟。

朱由校一看认老乡失败了，得，聊聊正事吧，赶紧岔开话题：“卢君此来，不会只是来助本王擒拿刺客的吧。”

“殿下身边守卫森严，何须晚生画蛇添足。晚生只是前来拜见殿下，恰好遇上而已。”对话恢复了正常，卢象升也进入状态了。

朱由校哦了一声，想想刚才看这人武艺还不错，而且卢象升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以前听张嫣讲明朝历史的时候提过，具体干啥的忘记了。反正既然被提过，那肯定不是什么一般人物，早点打好关系也不吃亏。

想到这里，他便开口问道：“那不知卢君深夜拜访，所为何事？”

只见卢象升突然抱拳跪下：“晚生想救万民。”那话语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朱由校开始喜欢这小子了，至少说话不拐弯抹角，难怪能带出绾书这种没大没小的丫鬟。

“起来吧。”卢象升快人快语，朱由校也不跟他兜圈子了——主要是这两个月用绾书当传话筒，俩人已经兜了不少圈了。他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今晚暂且住下，明天跟本王回京。”

卢象升站起来，对他作了一个长揖。朱由校摆摆手转身就打算往寝殿走，瞥眼看见绾书在一旁神色有些犹豫，准备跟上，又迈不动脚。

嗨，怎么把这事给忘了。朱由校用调侃的语气说道：“你家少爷都来了，你还打算跟别的男人走吗？”

绾书气得一跺脚，白了他一眼，然后就屁颠屁颠地跑向卢象升。

……

第二日一早，天光刚亮透，朱由校便提着那只沉甸甸的大皮箱跨出了门。晨风裹着寒意扑面而来，院子里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卢象升和绾书已经早早地等在了门口，一个站得笔直如松，恭恭敬敬给朱由校作揖行礼，另一个倚在车辕边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袖口。魏朝快走几步，到车后把车门打开，朱由校将那皮箱往车上一扔，冲他俩一挥手，招呼他们上车。

“殿下只需赐晚生一匹坐骑，晚生愿充护卫，略尽微薄之力。”卢象升拱了拱手。

好吧，朱由校想了想，这家伙跟自己坐马车确实不合规矩。于是招呼一个护卫去给他准备马匹。

正说着，驿馆后面传来一阵镣铐拖地的声响，几名护卫押着王虎从那单间里出来了。

王虎见了朱由校，脚步顿了顿，躬下身子鞠了一躬，算是打了招呼，随即便抬脚往囚车的踏板上踩去。晨光落在他那张粗粝的、布满风霜的脸上，映出一道认命的轮廓。没什么不甘，也没什么指望，只是按部就班地走向那已知的终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