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也不说话，就垂坐在车厢后门口，静静地看着他。周围的护卫和锦衣卫也不说话，就看着他一个人在那儿表演。

半晌之后，可能是喊累了，这人总算是冷静下来了。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四周，又赶紧低下头去。朱由校不知道他怎么想，反正要是自己，说什么都得扒开条地缝钻进去。

“说说吧。”他淡淡地开口，对绾书做了个嗑瓜子的动作。身后的客印月立刻把一盘西瓜子仁递到了绾书手上，绾书白了朱由校一眼，不情不愿地把盘子捧到他面前。

“卑职王虎，现任冷口关提调。先前不识殿下，冲撞了殿下，还请殿下饶命。”

不认识自己？朱由校不信这套说辞，指了指刘侨腰间的火铳：“认得此物否？”

“此前卑职并未见过此物，只听闻殿下自创一物，于掌中发射，十数步开外便可取人性命。见识此物威力后才知冲撞了殿下。”

难怪这小子见自己开枪立刻就跑了，感情是刚发现自己捅错人了啊。想想也是，目前燧发枪还没解决产量问题，前线装备不过两千多支，大部分人此时确实只是在‘听说’阶段。

那王虎又赶紧继续磕头：“卑职冲撞殿下，险些酿成大祸，自知罪孽深重。还请殿下给个痛快，别把卑职交给那恶鬼。”

我去，绾书家的少爷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让堂堂一个七尺军中大汉怕成这样？朱由校打量了一下王虎，身上也没什么严重的伤痕，多是些捆绑的勒痕和轻微的划伤。

以自己多年的资深吃瓜经验来看，有瓜，有大瓜，还是新鲜出炉的大瓜。

就在朱由校要继续往下问的时候，魏朝在身后插了句嘴：“殿下，此地荒僻野郊，非勘问之所。前方即是卢龙县城，还请返城再行鞫审。”

虽然很不甘心，但人家说得有道理，总不能让这一千来号人都站在野地里陪自己审犯人玩吧。朱由校只好让刘侨把人带下去，返回车内继续前进。

这新鲜大瓜就在眼前却不能吃，一路上急得他是坐立不安，抓心挠肝。半个时辰的路，给走出了千年等一回的感觉。

更可气的是绾书，她明显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无论朱由校怎么威逼利诱，就是一副“剧透天打雷劈”的样子，气得他好想掐住绾书的脖子把她知道的都给抖出来。

一回城朱由校就立马急吼吼地带着人冲进府衙，把正在坐堂的陶谦吓了一跳。当得知事情来龙去脉后，他也没有耽搁，立刻安排审问。

那王虎也不含糊，招供时如竹筒倒豆子般丝滑，只求一死。

原来这家伙是燕河营参将马如绣的手下，专门负责护送走私商队。每月十五、三十，马如绣会撤走冷口关的巡逻边军，由王虎护送商队一路到达关外十里处的黑松林，与朵颜卫伯彦帖木儿的手下交易。

王虎招得顺利，陶谦审得也快，检查完供词无误，便准备结案、写奏折了。

“慢着。”从头到尾没说话的朱由校突然开口了，他觉得陶谦这老小子不正常——对于王虎招供的内容看不出有任何意外，似乎早就知道似的。而这事情相关联的商人、官员一个都没问，就这么急着结案了？

见朱由校开口说话，陶谦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又恢复了恭敬的神色：“此案罪证确凿，凶犯供认不讳，未知殿下尚有何疑？”

“那送粮的商队是谁家的？”朱由校没理他，直接问向王虎。

只见那王虎面露犹豫之色，紧紧咬着牙，片刻之后直接一个头磕在地上，再不言语。

朱由校站起来就要发飙。

“殿下息怒。”陶谦赶紧离开座位，走到他旁边：“还请借一步说话。”

俩人来到后堂，陶谦压低声音小声开口：“殿下，此事不宜深究……”

哼哼，终于露出尾巴来了，朱由校心中冷笑，不动声色地问道：“陶知府何出此言？”

“殿下有所不知，边关私贩一事牵涉甚广。处置稍有不慎，恐……”陶谦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魏朝，再次压低声音，“恐致朝堂震动，难以收拾。”

又是朝堂震动，这理由是万金油吗？朱由校抬头看了一眼魏朝，只见他微微点头，缓缓闭了下眼皮，意思让他不要操之过急。

朱由校放弃了继续掰扯，回到外堂。看着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王虎，想起还有个瓜没吃，便对着陶谦说道：“本王还有一事好奇，需问那王虎一问。”

陶谦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殿下请问。”

朱由校转向王虎：“你招供如此爽快，莫非是事先准备的说辞？”

那王虎一听，立刻嘭嘭磕头：“卑职不敢，卑职不敢！”

朱由校更加疑惑了，那神秘少爷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匪夷所思、惨无人道、令人发指、人神共愤的事情？想到此处，便直接问了出来：“你这几天究竟经历了什么？”

不问还好，这一问，这货直接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一个八尺大汉，就那么一边磕头一边哇哇大哭：“请殿下赐卑职一死！”

雾草，什么情况！朱由校目瞪口呆。

陶谦也被吓了一跳，片刻后才对朱由校说道：“殿下若欲再审，不妨延至明日。今日这……”他看了看下面磕头如捣蒜的王虎，欲言又止。

朱由校也怕给人问崩溃了，只好作罢：“本王明日再来，还劳陶知府严加看管此犯，莫要出了变故。”

走出府衙，绾书就神秘兮兮地小声对朱由校说：“殿下，我家公子有一份礼物。”

“什么礼物？”朱由校有点意外。那小子带着一帮流民打游击，还能送出什么礼物？想到这儿他调侃道，“不会想趁机绑架本王吧？先说清楚，劫财还是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