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入夜之后的居民区，一座座低矮长屋之间，巷子里的煤油灯昏昏摇曳。

经历连日的传单风波，街头巷尾私下的闲谈已经压不住，流言像野火一般顺着邻里、工厂兵营飞速蔓延，官方的收缴禁令根本拦不住口口相传。

两间普通民居之中，两个下班归来的工厂技工凑在一盏小小的煤油灯跟前，一边抿着廉价清酒，压低了声音闲聊。

你听说没有，内阁不少高官早把钱财偷偷运到华夏那边，大肆收购古董字画，积攒私财。

还有这事？对面男人手一顿，酒盏停在嘴边，满眼难以置信。

可不是嘛。说话的技工往四周瞟了一眼，身子往前微微探，声音压得更低，这话是我大舅子的二姨的三外甥，在特高课外围打杂听来的。

当初查到线索的那名调查人员，没过多久人就凭空消失，再也没人见过。

好家伙，胆子居然这么嚣张。另一名技工倒吸一口凉气，仰头喝了一大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洒在衣襟上都浑然不觉。

还不止这个。听说好些高层在华夏置办产业，家眷早就悄悄迁过去了，这边打仗不过是做做样子。第一个人继续说道，外面还有说法，有个身居高位的要员，本身就是华夏安插过来潜伏好几代的密探，如今时机到了便开始向外泄露情报，所以咱们前线才接连吃大败仗，现在还一心想要签下屈辱的调停密约。

真的假的？这种事……未免太过耸人听闻。

当然不是我瞎编。是我那在特高课的堂兄弟的弟妹的朋友传出来的消息。

这类谈话，此时此刻正在东京无数酒馆、工人宿舍、兵营休息室反复上演。

一开始只是少数人的窃窃私语，经过不断添油加醋，越传越离谱，越传越广。

浅草寺后街的一家小面馆里，几个拉黄包车的车夫蹲在门槛上扒着荞麦面，嘴里也没闲着。

我拉的客人里，有个在陆军省当差的，他说近卫首相早就跟南京那边通过气了，只要豫省继续北上，帝国就把华北让给国府管。

让？那是咱们将士拿命打下来的地儿，他说让就让？

人家才不管咱们死活呢。听说首相夫人在大连有栋别墅，比皇居还大。

真的假的？

我骗你干啥。我表叔的邻居就在大连当巡捕，亲眼看见的。

几个车夫面面相觑，碗里的面忽然不香了。

——

连一些滑稽的黑色笑话，也跟着在军警圈子里面悄悄流传开来。

一间特高课办公小屋，一名男子径直走到接待台前。

我来自首。

值班接待员抬了抬眼皮，漫不经心扫了他一眼：身上携带枪械没有？

男子点头：

接待员摆了摆手：那你先去第二小队报到。

男子辗转走到第二小队驻地。

小队队员瞥他一眼：随身带有通讯设备么？

男子：

队员挥挥手：那你转到第五小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