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的生日快到了。
他自己早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那天早上苏眠问他今天想吃什么。
“随便。”他头也没抬。
“随便不是选项。”她站在餐桌边,手里还攥着半颗青菜。
“那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她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转身进了厨房。
中午她推门进来,身上带着深秋的凉气,怀里抱了个透明保鲜盒。
不是楼下烘焙店卖的那种堆满水果的花哨款式——是她自己烤的。
小小的一个圆形蛋糕,只抹了薄薄一层奶油,上面摆着几颗草莓。每颗都对半切开,切面齐齐朝上,整整六瓣,规规矩矩围成一圈。
她把盒子往茶几上一放,又从包里摸出根蜡烛。
白色的,细溜溜一根,正正插在蛋糕最中间。
再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咔嗒一声按亮。
火苗先是怯生生晃了两下,才稳稳站住,暖黄的光一跳一跳的。
“今天你生日。”她说。
沈默愣在沙发上。
他是真忘了。
眼看着她把蛋糕往茶几中间推了推,烛火晃啊晃,映在她黑亮的瞳孔里,像揉碎了的星光。
他张了张嘴。
想问“你怎么知道的”。
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多半是翻读者群聊天记录翻到的吧。可能是某次跟江辞在群里互怼的时候顺嘴提过一嘴,也可能是他早年在微博小号上碎碎念过一句。
记不清了。
反正她记什么都比他牢,像刻在心上似的。
“要许愿吗?”她问。
“不用。”
“那吹蜡烛。”
他俯下身,呼地一口气吹过去。
烛火一下灭了,冒起一缕细细的白烟,刚飘起来就散在了空气里。
苏眠把蜡烛拔出来,搁在旁边的纸巾上。拿起塑料刀,慢慢把蛋糕切成两块。
一块大,一块小。
大的那块推到他面前,小的留给自己。
他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奶油没什么甜味,淡得很,蛋糕胚有点发干,倒是草莓新鲜得要命,咬下去还带着点汁水的脆劲儿。
她坐在对面,一小口一小口抿着自己那块,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吃得慢极了,像在嚼什么千金不换的宝贝。
他吃了一半,停下了勺子。
“我以前不过生日。”他忽然说。
苏眠抬起头,眼睛看着他。
“读寄宿学校的时候,没人记得。后来自己出来租房子住,就更没人惦记了。有一年生日,我下楼买了碗泡面,加了根火腿肠,就算庆祝了。吃完把碗洗干净,坐回电脑前接着写稿,写到凌晨三点,才猛地一拍脑袋——哦,今天好像是我生日啊。”
苏眠没说话。
她把勺子轻轻放在碗边,两只手叠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听着。
“我爸再婚之后,有了新的家庭。他偶尔给我打个电话,三句话不离成绩。有一年生日他打过来,我接起来的时候还挺高兴的,心说他居然还记得。结果他开口第一句就是‘你弟弟今天拿了奥数奖,你多学学人家’。我说‘好’。然后就挂了。从那以后,我就不太接他电话了。”
话说完,他低头盯着碗里剩下的半块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