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苏眠没像往常那样闹。

洗完澡出来，发梢还往下滴着水，她没急着吹头，就在床沿坐了好一会儿。沈默躺在床上刷手机，冷白的屏幕光一晃一晃，扫过她半张侧脸。毛巾搭在肩头，她一下一下擦着头发，动作慢得离谱，像是魂儿飘在别的地方。

沈默按灭手机，偏头看她。

她擦完头发，把毛巾整整齐齐叠在床头柜上，才掀开被子躺下来。侧过身对着他，轻轻把一只手搭在他胳膊上。

就只是搭着。

没抓，没攥，也没往他怀里凑。

像放了片轻飘飘的羽毛，连分量都不敢有。

沈默也没动。

屋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只有冰箱嗡地响了一声，又悄没声息了。厚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半分路灯的光都漏不进来。鼻端飘来她洗发水的味儿，淡得刚好的栀子花香。她刚洗过澡，皮肤还带着潮气，指尖贴在他胳膊上，凉丝丝的。

他偏过头看她。黑暗里她眼睛亮得很，睁得圆圆的，一点睡意都没有。

“你想不想……”她开口问，声音轻得像气音，生怕说重一个字，那点意思就变了味。

沈默说：“嗯。”

苏眠的指尖猛地颤了一下，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像本能的条件反射。她怕是没料到，他答得这么快，这么干脆。

以前这话都是她先说的。

以前什么事都是她主动。

她扑他，咬他，把他按在沙发上耍赖。

他只会说“等等”，说“不要”。

她说“我要你”。

他说“不”。

她说“就一次”。

他说“够了”。

可现在。

她安安静静躺在这儿，问他想不想。

他说，嗯。

“不是因为你觉得我需要，才这么说的？”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沈默没立刻答。

屋里太黑，他能清清楚楚听见两道呼吸声，各走各的节奏，碰不到一块儿去。他伸出手，把她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翻过来，牢牢扣进掌心里。她手心凉冰冰的，掌纹细得像织出来的网。他紧了紧，又松开，再重新慢慢攥住。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一点点蜷起来。

他说：“想离你更近点儿。”

苏眠半天没出声。

沈默只觉得掌心的手猛地一紧，又慢慢松了劲。

她突然翻了个身，把脸狠狠埋进枕头里。

肩膀开始轻轻发抖。

沈默伸手去碰她的脸，指腹沾到一片湿凉。

她在哭。

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只有眼泪没完没了地往下淌，把枕巾洇出好大一片深色的印子。

沈默伸手把她从枕头里捞起来。

她脸上全是湿的，睫毛上挂着小泪珠，鼻尖红得像颗小樱桃。可她没崩溃。没有喘不上气的抽噎，也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号。就只是睁着眼睛看他，眼泪安安静静地往下掉。

“怎么了？”他问。

她摇摇头。

“我说错话了？”

她又摇了摇头。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把他往下拉。

动作软得像水，一点都不像从前那样急，那样凶，恨不得把他揉进自己骨头里。她只把手搭在他后颈上，力道轻得像在说——你在这儿，就够了。

他顺着她的力道俯下身。

她的手指插进他后脑勺的头发里，指尖一下一下，慢慢蹭着他的头皮。嘴唇贴上来的时候，轻得像一片雪花落下来，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不在。

他回应了她。

这一次他没闭眼。

他看见她的眼睛也睁着，睫毛根根分明，离他好近，近得能数清。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块儿，他的心跳跟她的，擂得一样快。

她没再咬他的锁骨。

他也没再浑身僵硬地躲。

他就撑在她上方，低头看着她。她躺在那儿，头发乱糟糟散在枕头上，眼泪还没干透，嘴角却翘着个小小的、软乎乎的弧度。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摸他的脸，从颧骨滑到下巴，慢得像在认一个失散了很久的人。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颈窝。

她脖子上有一小块皮肤凉得很，他贴上去的时候，她轻轻缩了一下，紧跟着就放松了。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背，手指松松地扣着，没抓，没掐，连力气都没舍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