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顺着平坦的柏油路，缓缓驶出七里坪村。

“叮铃铃——！”

清脆悦耳的下课铃声，突然穿透了山谷的宁静，在空气中欢快地回荡。

“吱嘎。”

秦正拍了拍大壮的肩膀，示意他把车停在了路边。

越野车停靠的位置，正对着半山腰上的一座崭新的建筑。

那是一座充满现代气息的三层教学楼。红色的外墙，明亮的塑钢窗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教学楼前，是一个铺着塑胶跑道的标准化操场。高高的旗杆上，一面鲜艳的五星红旗正迎风飘扬。

大门旁的汉白玉牌匾上，刻着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七里坪希望小学。

“老板，这就是当年咱们查的那笔被挪用的校舍改造款，后来重新拨下来建的学校吧？”

大壮把胳膊搭在车窗上，看着那座漂亮的小学，眼里闪过一丝惊叹。

“真气派啊！比咱们省城有些老小学看着都得劲。”

秦正没有说话。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初夏的微风拂过，带来一阵阵山林特有的清香。

秦正靠在黑色的车身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静静地注视着那扇缓缓打开的校门。

“冲啊！”

“今天中午吃红烧肉！”

伴随着一阵震天响的欢呼声。

几百个系着红领巾的小学生，像是一群出笼的快乐小鸟，穿着整齐划一、干干净净的蓝白色校服，从教学楼里蜂拥而出。

他们没有像十年前那样，穿着打满补丁的单衣在漏雨的危房里瑟瑟发抖。

也没有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面黄肌瘦。

这些孩子，一个个脸蛋红扑扑的，眼睛里闪烁着属于这个年纪最纯真、最充满活力的光芒。他们在阳光下奔跑、追逐，银铃般的笑声在空旷的山谷间久久回荡。

“慢点跑！别摔着！排好队去食堂洗手！”

几个戴着眼镜的年轻支教老师跟在后面，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大声地叮嘱着。

秦正看着这一幕。

他的思绪，瞬间被拉回了十几年前的那个寒冬。

那是他第一次来到七里坪。

那间四处漏风、用脸盆接雨水的破庙教室。那个冻得双手长满冻疮、怯生生地对他说“叔叔，我们冷”的小女孩。还有那个被打断了腿，躺在病床上死死抓着他的手、求他救救孩子们的张校长。

那些绝望的眼神，那些冰冷的泪水。

曾经像是一块块巨石，死死地压在秦正的心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也正是那一次，他发誓，要把汉东省教育系统那帮吸血的畜生，全部送进地狱！

如今。

十几年的光阴弹指一挥间。

旧貌，终于换了新颜。

“呵呵……”

秦正看着操场上，几个正在崭新的篮球架下欢快跳跃的男孩子。

他笑了。

这笑容里，没有了平时面对贪官污吏时的冰冷与残忍。

也没有了在官场博弈时的深沉与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