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
雨还没停，反而下得更急了。天地间像挂着一道厚重的雨帘，把整座城市都罩在湿冷与阴暗中。 纪委大楼的地下车库里，空气潮湿，回荡着单调的滴水声。 大壮手里拎着那把刚换过电池的强光手电，先一步走到那辆黑色红旗车旁。他没有立刻拉开车门，而是伸手拦住了正准备上车的秦峰。 “老板，等等。” 大壮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猎犬般的警觉。 秦峰停下脚步，站在离车两米远的地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静静地看着他。 此时的大壮，身上的憨厚气荡然无存。他像是一头进入了战斗状态的猛兽，眼神锐利，肌肉紧绷。只见他从腰间摸出一面折叠式的反光镜，熟练地探入车底。 光柱如剑，在底盘复杂的管路间来回扫视。 一寸，一寸。 这是侦察兵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在战场上，任何一丝疏忽，代价都是生命。而在现在的铁澜市，这片看不见硝烟的官场战场，危险程度丝毫不亚于枪林弹雨。 突然。 大壮的手停住了。 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露出一个狰狞的冷笑。 “果然有脏东西。” 他收起反光镜，整个人直接钻进了车底。伴随着几声金属摩擦的轻响，几秒钟后他钻了出来，手里捏着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方块。 方块上，还有一颗针尖大小的红灯，正在以极慢的频率，幽幽闪烁。 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 “GpS定位器。” 大壮把那玩意儿扔给秦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语气里满是杀气，“军用级的，带强磁吸附，续航半个月。这帮孙子手伸得够长的，连市委配的车都敢动手脚。” 秦峰接过那个冰凉的黑色方块，放在手里掂了掂。 很轻。 但分量却很重。 这说明，他和身边人的行踪，早就暴露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了。 怪不得。 怪不得他们能精准地找到老家的位置，怪不得王富贵能摸到专家公寓的门口。 原来，眼睛一直都在。 “老板，这车不能开了。” 大壮脸色阴沉，“既然装了定位，保不齐还有窃听器，甚至是……炸弹。我得把这车拆了检查一遍。” “不用那么麻烦。” 秦峰把玩着那个定位器，看着那红色的闪光，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枯井。 “这东西，装了多久了？” “看这上面的泥点子，应该是新的。”大壮判断道，“估计就是昨晚趁着混乱，在澜江汇或者公寓楼下装上的。” “昨晚……” 秦峰点了点头。 那就是高启强或者马天成的手笔了。 “啪！” 大壮伸出手，想要拿回定位器，“老板，给我，我把它踩碎了扔下水道里。敢监视咱们，这帮孙子是活腻歪了！” “慢着。” 秦峰手腕一翻，避开了大壮的手。 “踩碎它干什么？” 秦峰看着手中的小黑盒，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在昏暗的车库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既然他们想看，想知道我在哪，那就让他们看个够。” “老板？”大壮一愣，没明白。 “大壮，你也是当兵出身。” 秦峰把定位器重新递给大壮，指了指车底盘那个隐蔽的角落。 “在战场上，如果发现了敌人的侦察兵，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大壮挠了挠头，下意识地回答：“干掉他？” “错。” 秦峰摇了摇头，声音冰冷。 “是留着他。” “给他喂假情报，让他把错误的信息带回去，然后……把敌人的主力部队，引到我们预设的伏击圈里。” “这叫，将计就计。” 大壮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明白了！ 这个定位器，现在不仅仅是对方监视他们的眼睛，更是秦峰手中牵着对方鼻子走的缰绳！ “把它装回去。” 秦峰淡淡地吩咐道，“装结实点，别半路掉了。” “是！” 大壮嘿嘿一笑，眼中的杀气瞬间化作了兴奋。他重新钻回车底，三两下就把定位器安回了原位。 做完这一切，大壮拍了拍手，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老板，那咱们现在去哪？公安局？” 秦峰坐进车里，整理了一下衣领。 “不。”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凌晨五点半。 这个时间，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也是人睡得最死、防备心理最弱的时候。 “公安局那边，马天成肯定早就做好了准备，现在去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吃闭门羹。” 秦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那张巨大的关系网迅速铺开。 马天成。 高启强。 雷万钧。 这三个人，就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互相牵制，又互相掩护。 现在，既然马天成敢动他的家人，那就是触碰了底线。 对于这种越线的行为，常规的手段已经不够了。 必须要狠。 要痛。 要让他们知道，有些红线，是用血画的，踩了就要付出代价。 “去西郊。” 秦峰猛地睁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厉芒。 “废弃的第三钢铁厂。” “啊？”大壮愣了一下，“去那干嘛？那不是昨晚抓吴老三他们的地方吗？” “没错。” 秦峰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马天成想知道我在哪，我就让他知道。” “他不是喜欢玩阴的吗？不是喜欢派人搞暗杀、搞威胁吗？” “那我就给他一个机会。” 秦峰指了指车底的方向。 “带着这个尾巴，去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那里地形复杂，没有监控，荒无人烟。” “如果你是马天成，看到我就带了你一个司机，深更半夜去了那种地方，你会怎么做？” 大壮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瞬间懂了。 这是……钓鱼！ 以身为饵，引蛇出洞！ 如果马天成真的已经被逼急了，真的想要秦峰的命，那么这个定位器显示的坐标，对他来说，就是一个无法抗拒的诱惑！ 一个千载难逢的、可以神不知鬼不觉除掉心头大患的机会！ “老板，这太冒险了！” 大壮急了，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冒汗，“万一他们真派了杀手，或者直接动用黑恶势力的大部队……” “怕什么？” 秦峰看着大壮，眼神坚定如铁。 “动我可以。” “动我家人，虽远必诛！” “我不给他们这个机会，他们怎么会露出狐狸尾巴？我不把他们引出来，怎么能一次性打疼他们，让他们这辈子都不敢再对我父母动歪心思？” 秦峰从腰间摸出一把黑色的手枪，那是他恢复职务后，领回来的配枪。 他熟练地退出弹夹，检查子弹，然后重新上膛。 “咔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车厢里回荡。 “大壮，告诉我。” 秦峰握着枪，目光直视前方，声音低沉而有力。 “你那个侦察连的本事，还在吗？” 大壮浑身一震。 一股久违的热血，瞬间冲上了头顶。 他猛地挺直腰杆，眼中战意沸腾，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硝烟弥漫的战场。 “报告班长！” “时刻准备着！” “好。” 秦峰点了点头，将枪插回腰间。 “开车。” “带他们，去兜兜风。” 红旗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一头黑色的幽灵，冲出了地下车库，冲进了漫天的风雨之中。 而在车底。 那个红色的光点，依旧在幽幽闪烁。 像是一个无声的信号。 一场生死的猎杀，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