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白炽灯管散发出明晃晃、刺人眼目的冷光,浓烈到近乎令人作呕的碘伏、来苏水与新鲜血腥味混合在一起,迎面扑来。
房间正中央那张加宽的特护病床上,顾陌笙正一动不动地躺在上面。
昔日那个顶天立地、高大威严如天神般的男人,此刻却毫无生气地陷在雪白的床褥里。他那身标志性的迷彩作训服已经被剪刀粗暴地剪得粉碎,扔在墙角的铁桶里。
他的整张脸,从眉骨到鼻梁全都被厚厚的无菌纱布严严实实地包裹着,只露出苍白干燥的嘴唇和紧闭的左眼。右侧肋骨下方的整片皮肉被撕开,上面缠着一层又一层厚重致密的白色绷带,然而即便如此,大量的鲜血依然不断地从绷带内部渗透出来,在灯光下迅速洇开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深褐色血斑!
两名年轻的小护士脸色发白,正手忙脚乱地更换着悬挂在高处的止血凝血吊瓶,导管里的药液滴答滴答,以最快速度注入他的静脉。
而站在床头的外科沈主任正眉头紧锁,死死翻阅着手中的急救病历。
“沈主任。”
夏清雨迈步走到病床前,声音冷定得不带一丝烟火气,但若是细听,便能听出那音调深处沉淀的万钧重压:“我是特级军医夏清雨,也是他的合法未婚妻。他的伤情,如实告诉我。”
沈主任抬起头,看见是夏清雨,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且沉痛的神色。
沈主任重重地合上了病历夹,长叹了一口气,拉着夏清雨走到病房一侧的避风处,压低了嗓音,语气无比凝重:
“清雨同志,情况非常不乐观。主要是三处致命伤。”
沈主任指了指病历上的透视简图:“第一,是重度炸伤。近距离迫击炮弹炸裂,弹片擦着右侧肋骨穿透过去,造成了严重的开放性胸腹联合伤,伴随大面积失血。不过……有一点很奇怪,按理说这种程度的失血在野战环境下根本支撑不到直升机转运,但他体内的凝血机制奇迹般地封住了大血管,刚才我们已经紧急实施了清创缝合,这一关算是暂时从鬼门关前抢回来了,不算最凶险的。”
说到这里,沈主任的眼神晃动了一下,有些不忍地移开视线,看着病床上无知无觉的男人:“最棘手的,是后两处。”
夏清雨的面色未变,唯有那双隐在大衣袖口里的手,无声地攥紧了衣角:“您继续说,我受得住。”
“第二处,是面部的高温化学灼伤加机械撕裂。”沈主任咬着牙,艰难地开口,“特种燃烧弹片的高温直接将他的右半边脸——从颧骨斜向下,直到右下颌的整片皮肉完全烧坏了。真皮层彻底坏死,创面实在太大了……清雨,我们尽了全力,但即便伤口未来能够勉强愈合,整半张脸也会留下严重畸形的挛缩疤痕。这副容貌……怕是彻底毁了。”
夏清雨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那个英俊逼人、冷傲孤清的顾陌笙……要被毁容了?
然而,沈主任接下来的话,却更像是一柄淬了剧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了夏清雨的心窝。
“第三处……也是对一个男人来说最残酷的致命打击。”沈主任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微不可闻,“迫击炮爆炸产生的恐怖震荡波和碎石弹片,直接横扫了他的下腹部耻骨联合区。经过刚才的穿刺和超声排查,神经丛重度挫裂坏死,……清雨,以目前国内乃至国际上最顶尖的外科手术水准,他的生育功能……恐怕是保不住了。你和他马上就要订婚了……这件事情,你必须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