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信誓旦旦，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甚至还挤出了几滴浑浊的眼泪，试图用这种卑微到极点的姿态来唤起夏清雨哪怕一丝一毫的恻隐之心。

夏清雨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没立刻接话。

清冷的风吹过她耳畔的碎发，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上辈子那些令人作呕的画面。

想到这里，夏清雨眼底的温度彻底降到了冰点。她慢条斯理地将两只白皙修长的手插进浅灰色外套的口袋里，姿态闲适却透着一股不可侵犯的冷硬，然后，她看着陆治耀的眼睛，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决地摇了摇头。

“陆治耀，我帮不了你。”夏清雨的声音很淡定，淡定到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你哥既然在安排后事，缺什么你理应去跟他商量。我这边手头也不宽裕，我的钱，每一分都有它的用处。再说……”

她微微挑起精致的眉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那眼神仿佛能将陆治耀那点肮脏龌龊的心思看个底朝天：“咱们的事，你心里有数。我不欠你的。别说借钱，就是你陆家现在要饭要到我跟前，我也不会施舍半个钢镚。”

陆治耀猛地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僵硬得如同死尸。他怎么也没想到，夏清雨会拒绝得如此干脆利落，甚至连一句场面话都不愿意给他留！他以为，就算夏清雨再怎么恨他当初退婚娶了夏溪薇，看在两条人命的份上，她为了维持自己特级军医的体面，也会捏着鼻子拿出一笔钱来打发他！

可她没有！她竟然绝情到了这种地步！

“清雨，我知道你对我有气！”陆治耀急了，原本装出来的可怜瞬间破功，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子气急败坏的道德绑架，“我知道我当初娶了溪薇让你丢了脸，可那是大人的事！现在我爸妈人都没了，死者为大！你就当看在老人的份上，看在咱们两家过去的情分上……”

“我再说一遍。”夏清雨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掷地有声，带着一股子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我帮不了你。你要借钱，去找别人。你要是觉得我这话不好听，那我也没办法。军医部是国家重地，不是你来撒泼打滚的地方。慢走，不送。”

说罢，她甚至连多看他一眼都嫌脏，直接转过身，毫不留恋地准备回实验室。

陆治耀孤零零地站在台阶下的风口里，初春的冷风从他背后无情地吹过来，把他那件单薄破旧的棉袄前襟死死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如今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繁重劳作而佝偻消瘦的身形。

他死死地盯着夏清雨的背影，盯着她那张哪怕只是侧脸也依然白净丰润、美得惊心动魄的面容。那张脸上，一点褶子都没有，满满的都是胶原蛋白和被爱情滋润的光泽。跟家里那个现在整天披头散发、皮肤蜡黄、活像个黄脸婆的夏溪薇一比，简直就像是两个年岁、两个世界的人！

一股无法遏制的屈辱和狂怒瞬间冲破了陆治耀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