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雨缓步走过去，站在林淑芬身侧，清冷的目光像冰水一样从夏溪薇头顶淋下，淡淡地开口：“堂姐，既然家里公婆还躺在床上等着你喂药擦身子，那你就早点回去吧。伺候病人讲究个分秒不差，万一在路上耽搁了时辰，公婆有个三长两短，大院里那些嘴碎的邻居，可该戳你的脊梁骨说你不孝了。”

夏溪薇捏着点心盒子的手指猛地一僵，抬起头撞上夏清雨那双幽深清冽、仿佛能洞穿她骨子里所有肮脏念头的眼眸，心头蓦地一寒。

她不敢再多做停留，低眉顺眼地说了两句客气话，抱着那盒鸡蛋糕，转身快步朝着百货大楼的大门外走去。

她走得并不算快，背影消瘦而单薄，脚底下的棉鞋底子磨得发出沙沙的声响，活像一只夹着尾巴落荒而逃的丧家之犬。

林淑芬站在原地，看着夏溪薇那凄凉瘦弱的背影，忍不住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唏嘘与怜悯：“唉……造孽啊！你堂姐这也是命苦，原本以为抢了个营长苗子是个好归宿，谁知道进门就伺候两个瘫子。这才几个月工夫，人就折腾得脱了相，瘦得跟把柴火棍似的。”

夏清雨神色淡漠，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

林淑芬转过头看着闺女这副油盐不进的冷淡模样，还想再说两句什么，夏清雨已经顺手挽住了她的胳膊，语气轻快地打断道：“妈，各人有各人的造化，那是她自个儿削尖了脑袋算计来的日子。走吧，李琳把车都打着火了，家里新房还一堆订婚的琐碎事等着您拿大主意呢！”

林淑芬听了这话，心里头那点感伤瞬间被即将到来的喜事冲淡了，连连点头：“对对对！正事要紧，赶紧回家！”

……

三人出了百货大楼的大门，上了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

李琳将车门重重关上，动作麻利地挂挡踩油门。

伴随着发动机低沉有力的轰鸣声，车子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缓缓滑行。夏清雨坐在后排车窗边，漫不经心地侧过头朝着窗外看了一眼。

只见百货大楼门外那高高的水泥台阶底下，寒风呼啸如刀，夏溪薇正孤零零地站在冷风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网兜，一双怨毒不甘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辆疾驰而去的吉普车。

即便隔得有些远，看不清她脸上的微表情，但夏清雨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心机深沉的堂姐，绝对不可能就这么安分守己地认命。

她收回视线，靠在柔软暖和的真皮座椅靠背上，有些疲惫地合上了双眼。

吉普车拐上宽阔的人民路，车轮碾压过路面上冻结的薄冰，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坐在旁边的林淑芬从大布袋里掏出刚买的一样样物件，翻来覆去地核对数量。数着数着，她忽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偏过头看着闭目养神的夏清雨，眉头微微蹙起，欲言又止地低声唤道：“清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