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雨笑着挽住林淑芬的胳膊，整个人依偎在母亲略显单薄却温暖的肩膀上：“妈，您快歇口气吧！这一路上您都念叨了八百遍了，嘴巴不干啊？李琳都快把您要买的东西背下来了。”

林淑芬嗔怪地拍了一下闺女柔嫩的手背，眼里却满是藏不住的疼爱与扬眉吐气：“你这丫头，就会笑话你妈！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我能不操心吗？要不是你爸死死坚持，你是不是还打算悄默声地连订婚宴都糊弄过去？咱们老夏家现在日子过得红火，我闺女嫁得风风光光，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瞧瞧，我林淑芬的闺女有多金贵！”

夏清雨弯着眼睛笑了笑，没再反驳，任由母亲在耳边絮絮叨叨。

不一会儿，吉普车稳稳地停在了人民路百货大楼的大门口。

这座前年刚刚落成剪彩的四层百货大楼，可以说是整个四九城最繁华热闹的地界。水刷石的外墙泛着米黄色的光泽，正大门上方挂着一块巨大的红底白字招牌，气派非凡。虽然天寒地冻，可大门外黑压压的全是推着自行车、挎着菜篮子进进出出的市民，喧闹的吆喝声和叮铃铃的车铃声此起彼伏，热气腾腾。

三人下了车，李琳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空大布袋，警惕地护在夏清雨身体半步之外，一行人迈步走进了喧嚣温暖的大楼里。

一楼主要是日用杂货和食品柜台，林淑芬拉着夏清雨直奔二楼的棉麻布料与高档成衣专区。

到了布料柜台前，柜台后头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缎子被面把人的眼睛都要看花了。林淑芬整个人顿时来了精神，趴在玻璃柜台上，让售货员把大红的、粉红的、金黄的缎子被面一样样抽出来，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摸料子、对着日光灯看走线。

“清雨，你瞅瞅这个！这个大红缎子绣着双喜临门的怎么样？摸着滑溜，厚实！”

“妈，那个龙凤呈祥的好像更好看点。”夏清雨耐心地给着意见。

林淑芬闻言，连忙又举起另外一床大红色的高档缎子被面。那上面用细密的真金丝线和亮银线交织刺绣出一龙一凤，龙腾凤舞，在头顶耀眼的日光灯照射下熠熠生辉，流光溢彩，透着一股扑面而来的奢华与富贵气。

“哎呦！这个好！这个真好！太喜庆了！”林淑芬一眼就相中了，爱不释手地连连点头。

“行，那就买这个，开票吧。”夏清雨十分爽快，从随身的小皮包里抽出一叠崭新的大团结和工业券递了过去。售货员一看来了大主顾，脸上的笑容顿时灿烂得跟朵花似的，态度极其热情周到。

就在这母女俩高高兴兴地称料子、算账单的时候，在二楼楼梯转角的水泥立柱后方，一个瘦削憔悴的身影正死死地僵在原地，宛如被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中。

那人正是夏溪薇。

夏溪薇今天之所以会出现在百货大楼，完全是因为隔壁瘫痪在床的王奶奶托她跑腿，来百货大楼买两包最便宜的土火柴和半斤粗棉线。

王奶奶原本不想麻烦她，可夏溪薇实在是在陆家那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泥潭里待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