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他推算出的、那无形律动冲刷边缘最稀薄也最平缓的弧线,萧烈霆引导着厉无赦残魂,开始了近乎凝滞的移动。
每一步都像是在跨越无形的刀锋,既要避开周围那些散发着终结气息的碎片,又要将自身的意识波动压制到近乎虚无,唯恐惊扰了前方那沉默而致命的律动之源。
距离在缓慢拉近。
那规律的吮吸—冲刷感,如同逐渐清晰的、来自虚空深处的沉重心跳,开始穿透意识体的外围,直接作用于他们存在最基础的结构。
起初只是轻微的、同步的拉扯感,仿佛有无数根看不见的细丝,试图牵引他们意识的频率,与那宏大的节律共振。
但随着距离缩短,这拉扯感迅速加剧,变成了持续不断的、细微的撕裂—修补循环。
每一次律动的舒张(冲刷)扫过,意识体边缘便如同风化的沙粒般被剥离极其微薄的一层;紧接着塌缩(吮吸)到来,又带来一种存在被向内抽吸、压缩的窒息感。
厉无赦残魂所化的灰暗外壳明灭不定,传递回的波动充满了被强行梳理的痛苦与暴怒——他的污染特性与魔气本源,正被那律动中蕴含的某种格式化意味剧烈排斥和冲刷。
萧烈霆自身则感受到《青冥引气诀》最后残存的本源结构在哀鸣,那律动似乎能精准地捕捉到他道韵中不纯粹的、属于凡躯与转劫的杂驳部分,进行着重点击打。
他们终于抵达了一处由数块巨大、异常光滑的黑色板状碎片天然垒成的狭窄缝隙。
这些碎片边缘锋利如镜,彼此贴合得并不紧密,留下了一线仅供感知透过的观察缝。
萧烈霆将意识凝聚成最细微的一束,悄然望去。
前方约百丈处(感知换算的空间尺度),景象令人心神骤紧。
那里的空间,失去了平整或破碎的常规形态,呈现出一种向内收束的、奇异的漩涡状褶皱。
但它并非旋转,而是以固定的、令人心悸的节奏,进行着塌缩与舒张。
塌缩时,如同一只无形巨眼缓缓闭合,中心产生强大的吸力,周遭碎片上那些驳杂混乱的道韵残留被微微搅动、剥离出丝丝缕缕的气息,投向中心。
舒张时,巨眼睁开,一股温和却沛然的冲刷之力荡漾开来,将刚刚聚集的、或许还未被完全处理的气息混合着空间本身的微澜,推向外围。
而在那漩涡的中心,并非实体,也非空洞。
那里悬浮着一个不断明灭的、极其复杂的立体光影结构。
它由无数细小到几乎无法辨识的、类似道痕又似符文的基础符号临时拼凑、搭建而成。
这些符号并非静止,而是在以一种超越理解的高速生灭、重组。
每一次明灭,恰好对应一次完整的塌缩—舒张律动周期。
光影结构的形态也随之改变,时而如精密的多面晶体,时而如纠缠的星云,时而又坍缩成一个致密的光点。
萧烈霆的意识深处,沉寂已久的某些记忆碎片被猛地触动。
他认出了——那光影结构核心运转的底层逻辑,隐约带着《青冥引气诀》乃至青冥天碑推演体系那种衍化无穷的痕迹!
那种试图以符号描述、驾驭万法的思维模式,他绝不会认错!
但,另一种力量强行嵌入了进来。
那是一种冰冷、精确、充满侵略性与格式化意味的规则。
它像是一套严苛到极点的模具,强行套在了天碑推演逻辑之上,对其进行着裁剪、扭曲、强制规范化。
原本灵动衍化的道痕符文,在这套规则的驱动下,变得僵硬、高效,但也失去了所有的意外与可能性,只剩下冰冷的计算与执行。
两种截然不同、甚至本质冲突的算法在这个光影结构中激烈对抗、扭曲共存,才造就了它此刻这种不断明灭、形态不定的状态。
这绝非自然形成的遗迹,更不是简单的古机制残留。
就在这时,萧烈霆敏锐地捕捉到了更令人心惊的细节。
在律动舒张(冲刷)的阶段,当那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道荡开时,漩涡最外缘的褶皱中,会偶尔被抛射出一些极其微小、亮度却异常凝聚的光点。
这些光点并非杂乱飞散。
它们甫一出现,便沿着某种特定的、几乎无法被感知捕捉的细线轨迹,以惊人的速度射向远处黑暗与碎片堆积的深处,眨眼消失不见。
萧烈霆立刻凝聚全部心神,不顾意识体被律动牵引加剧的痛苦,死死追踪其中一道最为清晰的细线轨迹。
感知沿着那无形的线延伸、延伸...穿过无数静默的残骸,越过死寂的虚空。
最终,在极其遥远的感知尽头,他触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