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就到这里。回去吧。
王爷爷再见。
梁守拙攥着那块残碑,走出了祠堂。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王德厚靠在鲁班先师的神位上,老泪纵横。
师父,您看到了吗?
十七代了,终于有人能接住这块碑了。
天意啊……天意啊……
——
【闪回继续——1995年夏,梁家沟祠堂】
守拙,再教你一句口诀。
那天王德厚教的是关于榫卯的。
木匠活,最难的不是刨,不是锯,是榫卯。
他拿出一块木板,在上面画了几道线。
榫卯咬合,就像人的关节。关节松了,人就散了;榫卯松了,房子就塌了。
所以做榫卯,有四句口诀——
一榫出卯眼,三分留余地。
斜榫要稳当,馒头榫最牢。
燕尾榫迎水,穿带榫防潮。
榫长不盈寸,卯紧不松摇。
这四句,你得记住,还得理解。光是背下来没用,得知道什么时候用什么榫。
王爷爷,什么是馒头榫?
王德厚没回答,而是从旁边的材料堆里找出一块木头,开始凿。
他先凿出一个圆形的卯眼,深度约两寸。然后又削出一根圆榫,圆头微微鼓起,像个馒头。
他把圆榫敲进卯眼,敲得严丝合缝。
这就是馒头榫。王德厚把成品递给梁守拙,你摸摸,是不是严丝合缝?
梁守拙接过来,用力拉了拉,果然纹丝不动。
这榫卯,看着简单,实际上是所有榫卯里最牢靠的。圆榫受力均匀,不会像方榫那样应力集中。
所以民间盖房子,横梁和立柱的连接,全用馒头榫。
记住这句——横梁立柱馒头榫,千年不倒万年牢
梁守拙把这句口诀刻在心里。
他那时候不知道,若干年后,这句口诀会救很多人的命。
——
【闪回继续——1995年秋,梁家沟祠堂】
守拙,今天教你最后一句口诀。
那天王德厚的状态不太好,说话有气无力的,脸色蜡黄。
王爷爷,您没事吧?
没事,就是累了。王德厚摆摆手,趁我还能动,把最后一句教给你。
最后一句?
鲁班三十六法,最后一句叫。
他颤抖着手,在地上写下几个字——
天眼通神,归藏于土。
一碑镇一屋,一屋安一村。
若问鲁班何处去,碑在屋在梁在魂。
这是鲁班祖师留下的最后一句话。王德厚的声音越来越弱,他说,总有一天,会有人把这块碑集齐。到那时候……
到那时候会怎样?
王德厚闭上眼睛,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手里的残碑攥得更紧了。
守拙……
我在。
老夫……老夫可能看不到你成才了。
王爷爷!梁守拙急了,您别说这种话!您会好起来的!
傻孩子……王德厚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释然,人这一辈子,该走的时候就得走。老夫活了七十八年,够了。
守拙,记住老夫今天教你的话。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它的意义。
那块碑……你要好好保管。
它是你的命,也是你的根。
说完这句话,王德厚闭上了眼睛。
梁守拙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出去喊人。
——
【闪回结束——省城宿舍,1986年秋】
梁守拙从回忆中醒来,发现枕头下的残碑正发着微微的光。
他把它拿出来,放在手心里。
王爷爷……
他想起王德厚临终前说的那句话——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它的意义。
他会明白的。
他一定会。
梁守拙!
宿舍门被推开,王德福冲了进来。
你在发什么呆?王教授让你去他办公室!说是要单独跟你谈话!
梁守拙愣了一下,站起身。
他攥紧残碑,走出了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