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整个陈家村万籁俱寂。
白天的喧闹、诸天万界的朝拜,还有那些惊天动地的神魔对决,随着夜幕降临,全都被关在了门外。窗外的老槐树在微凉的晚风里轻轻晃动,树叶摩挲出轻微的声响,显得这处被安放在宇宙中心的小院子格外安宁。
陈留强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温水,踩着人字拖,轻手轻脚地挑开里屋的碎花布帘子。
屋里头没点那些晃眼的高维神光,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小台灯。暖黄色的光线柔柔地洒在土炕边上,将坐在床沿上的那个身影映衬得格外温婉。
刘玉梅正低头缝补着一件旧褂子,听见动静抬起头,瞧见男人手里端着的旧红漆木盆,忍不住失笑:“大晚上的,你又折腾什么呢?好不容易闲下来,不在外头跟老秦他们多喝两杯?”
“喝什么喝,那帮大老爷们儿哪有我媳妇儿香。”
陈留强三两步跨过去,极其利索地把水盆往地上一搁。
他掀开大背心下摆在腰间一扎,顺势蹲下身子,大手毫不客气地一把抓住刘玉梅那双刚刚褪下布鞋的小脚。
“哎呀!你这人……成天没个正形!”
刘玉梅脸颊微微一烫,下意识想要往后缩。虽说两人做夫妻已经不知道多少个岁月,连孩子都成家立业了,可每次陈留强这么毫无架子地伺候她,她那颗传统保守的心脏还是免不了漏跳半拍。
“缩什么缩,老实待着。”
陈留强手掌一翻,掌心温热厚实,不由分说地把那双纤细白皙的脚丫按进了水盆里。
水温刚刚好,不烫也不凉。水面漫过脚踝的瞬间,一股带着淡淡草木清香的热气升腾起来,瞬间驱散了刘玉梅一身的倦意。
陈留强蹲在地上,两只宽厚粗糙的大手覆在她的脚背上,极其缓慢、极其仔细地搓揉着。
这位在多元宇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拳能轰碎神界核心的大道至尊,此刻弓着背脊,低着脑袋,眼神专注得像是在对待一件全天下最易碎的稀世珍宝。那双曾经斩灭亿万邪神的大手,在滑过女人脚心时,轻柔得甚至带了一点笨拙的试探。
“强子,水里放什么了?怎么浑身都热乎乎的。”刘玉梅伸手揉了揉陈留强凌乱的短发,轻声问道。
“没放啥,就是后山灵泉边上长的一株九叶还阳草,顺手扯了两片叶子扔里头。”
陈留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头也不抬地说道:“你当年在青阳镇落下的寒疾,虽说后来吃了神丹拔了根,但我总觉得你一到阴天脚底板就发凉。多泡泡,把骨头缝里的湿气全给老子逼出来。”
听着这糙里糙气、却把心尖都给捂热的话,刘玉梅眼底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看着眼前这个宽阔结实的后背,忽然有些恍惚。
“强子,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在青阳镇老宅子里,有一年冬天下大雪,天冷得像刀子拉肉。”
“记得啊,怎么不记得。”陈留强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声音低沉而平缓,“那年咱们穷得揭不开锅,屋顶漏风,炕头是冰的。老子那时候还是个傻子,连自个儿流鼻涕都不知道擦,成天光着脚在雪地里乱跑。”
“可不是嘛。”刘玉梅抿嘴轻笑,眼泪却悄悄从眼角滑落下来,“每次把你抓回来,你那两只脚冻得跟紫萝卜似的,硬邦邦的连路都走不稳。我那会儿心疼得要死,家里连烧热水的柴火都快没了,我就把你的脚抱在怀里,用自个儿的肚皮给你捂着。”
“那会儿我是真怕啊。”
刘玉梅的声音颤抖了一下,眼泪啪嗒一声掉进了水盆里,激起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
“我怕你熬不过那个冬天,怕那些催债的把你抢走,更怕哪天一觉醒来,你身子就凉了。那时候我就想,只要能让我家强子平平安安长大,只要你能开开心心活下去,我这辈子哪怕去要饭、去卖血,我也认了。”
陈留强握着女人脚腕的大手猛地紧了紧。
他的眼眶微不可查地红了一圈,左眼深处的赤金色龙纹在极其深沉的黑暗中幽幽一颤。
那些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在此刻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那五年里,他神智浑噩,不知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