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原本以为巨神一走，便能轻易占据城市的眷族，已经付出了惨痛代价。
阿戎盯着影像，神情渐渐沉了下来。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那些凡人军队没有半点慌乱，从开火时机到火力交叉，完全是一副久经沙场的精锐模样。
“他们的船，开火速度太快了，而且根本不需要神官吟唱引导……”
阿戎嗓音干涩地说道，
“如果只是靠肉身和旧式战船硬冲，在靠近他们之前，我们的人确实会吃大亏。”
“所以，收起你们过去在诸界耀武扬威的那些老习惯。”
克洛诺斯道：“到了战场上，不要傻站在甲板上拍着胸脯等着与敌人一对一决斗，也不要为了抢功让所有舰船挤在同一条星路上当活靶子。”
“把他们当成真正的对手。他们的凡人文明，在杀戮效率上，绝不逊于你们。”
阿戎深吸一口气，再次叩首。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什么豪言壮语。
只是转身对着向自己的传令官低声交代了几句，让他将几支原本准备抢先出发的部队叫了回来。
传令官浑身一激灵，连忙拿着令箭就跑去传令了。
......
很快，随着舰队重新整编。
十道神影，先后从铸庭各处升起，落在了日落之门的最顶端。
克洛诺斯环视四方，目光从每一位泰坦古神的脸上扫过，将他们的一切尽收眼底。
这帮兄弟姐妹虽然平时吵得凶，但真到了要越狱抢食的时候，动作比谁都快。
“日落之门连接的古老星路，不止一条。”
克洛诺斯开门见山地说道，
“为了防止被对方一锅端，让巨人各部从三个不同的世界群落分别进入通道，出门后呈扇形同时向前推进。”
他抬手一挥，将宙斯之前通过雷光交出的那条路线图展开，一分为三。
“我与科俄斯、福柏、谟涅摩叙涅走中路，直插进去，寻找他们最大的交通节点，尽快确认其文明核心所在。”
“俄刻阿诺斯，伊阿珀托斯，勒托，你们三个走南侧。”
“顺着星海里生命与水汽最浓郁的气息去找他们的聚居世界，一路杀过去，截断他们向中路输送后援力量的道路。”
“许珀里翁、忒亚、阿斯忒瑞亚，北侧就交给你们了。”
“用你们的光芒与星象权柄，控制那片星域的星光与远距离观测，给我把水搅浑，不要让他们轻易看清我们所有出口的具体位置。”
许珀里翁看着那三条隔着十万八千里的分开路线，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疙瘩，质问道：
“克洛诺斯，你这是什么意思？”
“还没见到敌人的影子，你是想现在就把我们拆开？”
“万一哪一路一头撞上对方的主力，这样分散兵力不是去送死吗？”
“我们可不能再像当年那样被各个击破了！”
“不，我是要逼着他们先拆开。”
克洛诺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动动你的脑子，许珀里翁。”
“如果把四万多亿大军和我们十个全都挤在一个出口里，通道的吞吐量根本吃不下。”
“等我们慢吞吞地列好队，还没有在外面站稳脚跟，对方的神明就已经顺着波动全部堵在门口了。”
“分开进军，不是让你们出去各打各的抢地盘。”
“出去把坐标确认以后，立刻通过阿斯忒瑞亚的星光建立联系。”
“哪一路先找到他们供奉的核心，或者撞上硬茬子，其他两路便立刻向那里靠拢合围。”
闻言，周围原本也有些疑虑的几名泰坦神明脸色稍缓。
这确实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
科俄斯抬起手，指尖划过那条不断闪烁变幻的中路光线，眉头微蹙道：
“话虽如此，但世界本身就在不断蠕动，我们的出口仍在随时间变化，哪怕同时进门，也无法保证最终能精准落在同一个星系群里。”
“那就先在落脚的地方站稳，清出一片安全区，再确认彼此的位置。”
克洛诺斯的目光再次扫过在场的诸神，语气陡然加重。
“都给我听好了，这一次，务必收起你们的小心思，尽快打出结果！”
“这扇门拖得越久，阿南刻那个老女人就越有机会反应过来重新堵住它。而且，一旦让外面的文明缓过神来，对方的准备，也只会越来越充分！”
众神终于齐齐点头。
勒托伸手接过属于南路的印记，握在手心里，一句话也没说。
只要能顺利出去，把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两个孩子平安带离这座泥潭，去哪条路都无所谓。
阿斯忒瑞亚则先从斗篷上摘下数点星光，嵌在铸庭的祭坛基座上留作最后的退路坐标。
随后才收起北路的路线图，对着克洛诺斯轻轻点了点头。
没有更多的战前动员。
泰坦诸神轰然散开，化作一道道色彩各异的流光，分别投入下方三支望不到尽头的队伍上方。
祭坛下，阿戎仰头目送着神明们离去，终于将头盔重新扣在了头上。
他拔出腰间的巨刃，直指前方那座正在成型的门户，沉声道：“传我命令！”
“所有船只，严格按照新阵列，进门！”
半个时辰后，日落之门前，一条完全没有上下左右之分的扭曲通道缓缓展开。
最前面，是几十艘船头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独眼巨人炉心船。
每艘炉心船的船腹下方，都有一圈圈直径数十公里的石环在转动，各类符文亮起，强行将通道内混乱的引力拉向指定的方向。
后续的普通战舰见状，立刻依次亮起尾焰接入队列，前船与后船之间保持着分毫不差的距离。
巨人一族对于“重量”与“引力”，从来都不陌生。
他们从出生落地的那一刻起，便要学会在超重力的环境下支撑自己的骨骼。
成年后还要日复一日地搬动巨石，托举山城与建造宏伟的神庙。
那些擅长建造的巨人族群，甚至能够凭着血脉里的本能，趴在地上听出大地深处每一次受力的细微变化。
等到他们被泰坦带领着走入星空，这份与生俱来的天赋便被完美地用在了驾驶战船上。
在阵列里，任何一艘船都不必独自承担跨界时的撕扯与重量。
前船用引力锁链拉动后船，后船用引擎的反推力稳住前船，成百上千亿艘战舰首尾相连，，共同维持着一段不断向前移动的引力场。
从远处看去，那些造型粗犷的巨船就像是一列列驶入透明管道的货运长车。
通道外壁布满了转动的裂空文字，每当船身越过时，那些符文便承受着重压，依次向前亮起白光。
整个进军过程井然有序，没有谁敢在这个时候在门口争抢航道。
每一支舰群都有自己固定的次序。
同时，阿戎也按照克洛诺斯的警告，在每十万艘船之间留出了缓冲带。
做好了一旦在出口遭到迎头痛击，便立刻切断引力锁链脱离队列展开防御的安排。
轰！
独眼巨人的锻炉在船腹内发出闷响。
百臂巨人操纵着数十道锁链，将裹有泰坦神力的撞角固定在舰首。血肉培育的引擎随之收缩，把储存在骨架中的力量推入整艘战船。
阿戎站在旗舰上，看着前方那片陌生的光。
他忽然想起，自己还是个十几米的孩子时，曾听老人说过外面的星海。
老人说，外面的世界很大，大到巨人可以随便奔跑而不用担心撞碎天穹，大到不必为了几块能够耕种的贫瘠土地，去祈求神官重新划界。
如今，几万年过去了，他终于要亲眼去看看那片星海了。
只不过，是带着军队。
“外面的风，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没有铁锈味……”
阿戎喃喃自语，
“愿泰坦的荣光，保佑巨人的血脉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