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走廊的方向看了看,绯红的结界与寒气还在相互推挤,澪身边的白狐却没离开太远,显然还在和对方周旋。
羽生悠真稍微放下心来,狐狸又凑了过来。
“还有,你什么时候认识了那么好看的女妖怪?”
“不是都告诉过你了吗,同事而已。”
“同事就能给她花五十亿买衣服?”
玉藻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妾身买个甜品都要被说半天,怎么轮到她就这么大方!”
“那钱是假的,而且衣服也不是给她的。”
羽生悠真没好气地伸手敲了她一下。
“我要是真有一百亿,还能让你拿个甜品合同威胁?”
狐狸想了想,好像也有点道理。
不过那只雪女和他凑在一起喝可乐的时候,明明看着很开心来着。
她还想继续问,羽生悠真已经开始轻车熟路的转移话题。
“先别管这个,你看星见。”
-----------------
安德鲁侧身躲开纸剑,伸手去抓少女的肩膀,旁边的大狗却一口咬了过来。
他只能收手,顺势踢向狼的下颌,小白却比他预想的更加灵活,转身撞到他的腿上。
身体一歪,琉璃的拳头便到了。
安德鲁勉强架住,胳膊却被打得发麻,连退几步才重新站稳。
不是,现在的小姑娘力气都这么大吗?
看着细胳膊细腿的,怎么打人也这么疼。
琉璃甩了甩手,心里倒是安定了不少。
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对付嘛,难怪刚才被加茂先生一拳就打飞了。
“把那个东西留下,我可以放你走。”
安德鲁又看了眼她的衣领,还是有些不甘心。
琉璃低头,这才发现挂坠在交手时又露了出来。
“原来你是想抢这个?”
“什么叫抢,我是在和你商量。”
“那我不答应。”
少女将挂坠塞好,拍了拍小白的背。
“有本事自己去买啊。”
安德鲁被这句话噎住了。
我要买得起还用在这里和你废话?
看着再次扑来的巨狼,他向后翻过一排座椅,双手往身前一拍。
咒力凝聚,一台花里胡哨的机器立在了地上。
灯带沿着外框接连亮起,彩色的图案在正面闪动,欢快得有点吵闹的音乐突然响彻观众席。
琉璃脚步一停。
“……柏青哥?”
“算你有点见识。”
安德鲁站在机器后面,脸上又有了笑容。
“我的术式,【大奖界】。”
“星落如矢,纸刃飞光。”
数只纸鹤从琉璃指间飞出,在半空舒展开锋利的翅膀,直奔对面的脑袋。
安德鲁往下一蹲,飞刃接连撞在机器上,火花四溅,灯带却连闪都没闪一下。
“都不让人把话说完的吗?”
他从后面探出头,对自己的术式相当得意。
“别白费力气了,这东西可没那么容易坏。”
琉璃看着正面连划痕都没留下的机器,皱起了眉。
“规则很简单,以咒力作为弹珠,打进不同的奖口,就能拿到不同的武器。”
安德鲁向里面注入咒力,几枚发亮的弹珠落入轨道,在密密麻麻的钉柱间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指虎,球棒,左轮,火箭筒……运气好的话,连机甲都有。”
“投入的咒力越多,弹珠就能转得越久,中高奖的机会也越大。”
伴随着术式的公开,机器上的咒力变得更加凝实,音乐也跟着激昂了起来。
“所以你也不知道自己会拿到什么吧?”
“这才是有意思的地方啊!”
安德鲁兴致勃勃地看着里面乱弹的小球。
“提前知道答案还有什么乐趣?”
少女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好吧,这方面自己好像也没有资格说别人。
她从口袋里拿出圆盘,指尖在六种式神的图案上划过。
今天的月相是望月狼,卦象却是亏月兔。
那群小家伙除了数量比较多以外,实在没什么战斗力,放出来说不定要被这家伙抓去当足球踢。
现在有机会,正好换一个。
咒力注入,圆盘上的图案逐一亮起。
重新解卦不会抽到当前的卦象,所以这一轮兔子已经被排除了。
蛇可以,龟也可以,鹿也不错,要是能抽中望月狼和今天的月相对上,自己甚至都不用再动手了。
少女越想越觉得有希望。
小白护在她身前,盯着对面的男人。安德鲁则退到了机器后面,目光紧紧跟着弹珠移动。
有一枚已经绕到了上方,旁边就是大奖的入口。
对,就是这里。
再往右边偏一点。
安德鲁忍不住把身子也往右边歪了歪,仿佛这样便能让弹珠跟着滚过去。
其实也不一定非要机甲,左轮就够了。六发追踪弹,一个小姑娘带条狗还能躲到哪里去?
球棒也不是不能接受,只要别再是指虎。
他都被那玩意恶心好几天了,今天总该转运了吧?
两个人隔着几排座位,各自低头盯着眼前的东西,连刚才的互相叫骂都停了。
远处猛地传来一声撞击,地面跟着震了震。
安德鲁顿时急了。
“别晃啊!”
那枚弹珠擦着大奖口的边缘滑过,向下落去。
另外几枚也接连滚出了轨道,伴随着一段相当喜庆的音乐,机器正面亮起了两个大字。
【小奖】
一对指虎掉进他的手里。
“……”
安德鲁盯着它们,脸色难看得像是又输了一笔钱。
与此同时,对面也响起了翅膀扑动的声音。
一只乌鸦落在琉璃肩上,歪着头看了看她,又看向挡在前方的望月狼。
琉璃握着圆盘,一时间有些不想说话。
五个里面四个能打的,这也能不中?
乌鸦叫了一声,见主人不理自己,便用鸟喙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
这下少女更加难受了。
对面的安德鲁看到她肩上多了只小鸟,本来还想嘲笑一番,结果低头看到自己的指虎,顿时笑不出来了。
算了,有总比没有好。
他将指虎套好,朝少女走去。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把东西交出来就——”
望月狼已经扑了上来。
安德鲁侧身让开獠牙,一拳砸在它的前腿上,指虎亮起一小格光。
他借着巨狼被击飞的间隙追击,却被一张迎面飞来的符纸逼得抬手遮脸。
再次看清的时候,望月狼已经重新护住了少女。
有了指虎,安德鲁的拳头明显比刚才重了。
小白接连被逼开,想要绕到他身后,又被照着鼻子打了一拳,疼得低吼起来。
琉璃看得有点心疼,立刻将手按在它的背上。
“天璇注我,筋如星轨。”
星光沿着掌心流进巨狼的身体,背部的毛发一根根立起,强壮的四肢绷紧,爪子慢慢扣进地面。
这本是用于强化自身的术法,不过式神本来就是她术式的一部分,用起来倒也没什么问题。
安德鲁刚往前迈了一步,白影便从面前掠过。
他连忙抬臂,整个人却被扑得向后一仰,狼爪擦过肩头,连衣服带皮肉一起撕开一道口子。
这狗怎么还会变厉害的?
背后的座椅挡住退路,獠牙又已经到了面前。安德鲁咬牙撑住巨狼,另一只手猛地砸向它的胸前。
最后一格光亮了起来。
第七击。
咒力从拳面炸开,小白被震得向后滑去,四爪在地面拖出长痕。琉璃撑起符纸,散开的光幕替它挡住了余下的冲击。
安德鲁也撞进了身后的座椅里,等他站起来,少女已经把小白护到了身侧。
安德鲁揉了揉被狼爪扫过的肩头,琉璃也抚着小白的背,双方越看对面越觉得麻烦。
指虎还是差了点。
有个能打的式神就好了。
两道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各自的道具。
安德鲁先一步退回机器旁,重新往里面注入咒力。琉璃看见以后,也连忙把圆盘拿了起来。
这次可不能再让他先出东西了。
熟悉的音乐再次响起。
安德鲁这回加大了投入,看着比先前更亮的弹珠,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刚才连着几个都进了小奖,总不可能回回这么倒霉。
而且咒力反馈也比上次多了,这次机会很大。
只要来把枪,把那条狗逼开,他就能直接去抓那个小姑娘。
到时候四叶草到手,接下来还怕抽不到大奖吗?
想到这里,安德鲁忽然觉得前面的倒霉都不算什么了。
先输不算输,笑到最后才是真的。
对面的琉璃则比他还笃定。
这一轮乌鸦已经被排除了,不管怎么样,至少不会再来一个只能站在肩膀上叫的。
狼最好,蛇也行,龟和鹿都可以。
只要不再回到兔子,怎么都比刚才强。
她握着圆盘,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依次亮起的图案,嘴里忍不住小声念叨。
“不是兔子,不是兔子……”
乌鸦消散成光,圆盘上的亮光停了下来。
一小团柔软的白色落在她脚边,抖了抖耳朵。
琉璃低下头。
亏月兔仰起脸,鼻子动了动,像是有些好奇主人为什么又把自己叫了出来。
“……”
她忽然有点想回去找羽生君了。
对面,激昂的音乐同样迎来了结尾。
【小奖】
安德鲁看着手里又多出来的一对指虎,半天没吭声。
片刻后,他抬头看了看琉璃脚边的兔子。
少女也正好看见他手里的东西。
两人默默移开了视线。
上方的钢梁旁,羽生悠真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两个家伙打了半天,怎么还越打越回去了。
他看向旁边同样满脸无语的狐狸,觉得有必要借此机会进行一下家庭教育。
“看见没有,这就是赌博的危害。”
玉藻前看着下面那个对着兔子发呆的少女,深以为然。
“这个傻子的术式果然和她一样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