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抬头一看,居然是老师冯瑜来了。
哪吒呲着大牙嘎嘎乐,语气中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老师,你看,这条臭泥鳅真不错!我准备扒了他的皮做件甲胄给父亲,抽了他的筋给您做腰带,肉的话串个大串,烤着吃,保管比那些虾兵蟹将香多了!”
冯瑜收回手,蹲下身,轻轻敲了敲哪吒的脑袋,语气不重,却带着几分提醒的意味:“这是东海龙王三太子,杀不得。”
哪吒撇了撇嘴,显然有些不情愿:“什么狗屁的三太子,不就是一条会飞的泥鳅嘛。”
冯瑜笑着摇了摇头:“如果他死了,龙族绝对要跟人族开战,虽然我们不惧,可也没必要胡乱树敌。”
哪吒沉默了一会儿,像是琢磨了一下这话的分量,才有些不甘地收回了火尖枪:“好吧好吧,便宜他了。”
他收起枪,退后两步,踢了一脚沙子,像是对那些尚未下锅的龙肉做了最后的告别。
可就在这时,东海之上,风浪再起。原本已经趋于平静的海面再次涌动起来,浪头一层高过一层,像是海底有什么正在快速上浮。
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海浪中传出:“何人伤我儿!”
随着那声音落下,东海龙王敖广的身影浮现在浪头之上,身后跟着五万虾兵蟹将,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海面,刀枪如林,旌旗蔽日,甲胄碰撞声和刀枪摩擦声此起彼伏,在暮色中形成一片沉闷的潮声。
敖广的目光扫过沙滩上那道银白色的龙躯,又落在哪吒身上,面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冯瑜微微侧身,将哪吒挡在身后,没有急着说话。
哪吒躲在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海面上那支正在集结的阵列,又缩了回去,小声嘀咕了一句:“来得好快……”
海面上,那五万虾兵蟹将已经列成阵势,刀光映着残存的暮色,像一道尚未落定的旌旗。
龙王的目光正越过冯瑜的肩头,落在哪吒身上,像是在等他先开口,也像是在权衡这道尚未展开的对话,该由哪一方先落下第一句话。
而沙滩上那道银白色的龙躯,还躺在原地,鳞甲在风中微微泛着光,像一枚尚未收回的棋子,还没有落定。
冯瑜没有后退,只是站在原地,将那道正从海面压过来的目光稳稳地接住了。
暮色正在加深,海浪的声音比方才更近了,像是某道尚未亮出的底牌,正在随着风向的转折,缓缓调整它的姿态。
冯瑜低头看了一眼沙滩上那道银白色的龙躯,然后抬头,目光平静地迎向敖广,等着他把那口气先喘匀了再说。
他身后,哪吒放下了手里的火尖枪,退了半步。风从海面吹向陆地,卷起几粒细沙,贴着地面滚过众人脚边。
龙王的袍角在风中扬起又落下,那双龙目眯起,像是在考虑着什么。
敖广立于浪头之上,目光在冯瑜与哪吒之间来回扫过,最终落在了那道银白色龙躯上。
他压下心中的怒意,声音带着几分审视后的平稳:“这位道友请了,吾乃东海龙王敖广,道友可否放过我儿?如果我儿哪里得罪了道友,老龙愿意赔偿。”
他说这话时,语气已经比方才缓和了几分,像是已经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掂量过眼前那两道身影的分量。
冯瑜摇了摇头,语气平淡:“老龙王,你儿子与贫道弟子起了冲突,技不如人被打晕了,你把他带回去就行了。”
他的语气不重,却也没有留下太多余地,像是把话头引到了另一个方向,等着对方接住,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敖广沉默片刻,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微微侧头,朝身后的龟丞相示意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