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如寒潭,整座石荒城都浸在深寂之中。
逆天阁小院之内,却是灯火温明,灵气流转。
新入阁的一百二十七名弟子,按照卢逆天所传的《逆天心法》基础口诀,盘膝端坐于青石地面之上。双手掐着最简单的抱元诀,鼻尖呼吸细长均匀,一丝一缕的天地灵气,被缓缓吸入体内,沿四肢百脉轻轻运转。
每个人掌心都扣着一枚下品灵石,石身微光莹莹,灵气顺着掌心穴位涌入丹田。旁侧摆放着两枚圆润的聚气丹,丹香淡淡,安神定性。
从前在散修之中,为一枚灵石拼死搏杀是常事,如今一入逆天阁,便有灵石、有丹药、有正经功法,不少弟子心中酸涩滚烫,修炼起来更是不敢有半分松懈。
石小三伤势已彻底痊愈,根基经二品灵药洗炼之后,比受伤之前更为扎实稳固,气息稳稳停留在炼气九层巅峰。他手持一柄刚从风刃兵器铺领取的精铁长剑,剑身寒光内敛,站立在前院廊下,身姿如枪,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巷口四周的每一处阴影。
“今夜加倍警惕,三大家族绝不会坐视我阁壮大,尤其是与黑风堂勾连最深的赵家,必定会前来试探。”
“一旦发现异动,立刻传讯,不可单独逞强。”
“是!”
几名值守弟子气息凝稳,低声应下。
林忠则守在后院库房之外,手中提着一盏油灯,火光昏暖,映着他一丝不苟的面容。桌上摊开厚厚一本账册,墨字清晰,一笔一画,将入库的下品灵石、中品灵石、丹药、灵药、炼器材料,记得分毫不错。
近万灵石堆在库中,如同一座小小的玉山;
近两千枚丹药分列玉架,丹气弥漫,滋养四方;
三百余株灵药存入灵木柜,生机盎然。
这是逆天阁的底气,也是所有人的希望。
小院深处,卢逆天独坐静室之中。
窗纸透进微弱夜色,映得他白衣胜雪,面容清俊,神色沉静如渊。
石桌之上,整齐摆放着九九八十一枚细小阵旗,三十六枚阵盘,皆是用黑风堂宝库中的二品材料——寒铁、玄铁、赤焰石、冰晶石、灵木芯打磨而成,灵气充沛,质地坚韧。
卢逆天双目微阖,心神沉入体内,《五灵转息法》自然运转。
金、木、水、火、土五道细微灵气,在丹田之内缓缓旋转,彼此相生,互不冲突,化作一团温润灵光,顺着经脉流淌至四肢百骸,再由指尖缓缓溢出,丝丝缕缕,细如发丝,却异常凝练。
他今夜要布的,不是随意拼凑的野阵,而是三套三才阵连环相扣,再以黄级上品杀阵为底牌,藏锋于内。
三才者——天、地、人。
三阵相环,先聚灵,再迷踪,后困敌,层层递进,可守、可迷、可困、可杀。
卢逆天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五色灵光一闪而逝。
他右手轻抬,指尖微曲,三枚淡青色阵旗先行浮起,旗面之上刻着最简单的聚灵纹路。
“起阵——三才聚灵阵。”
一声轻吐,如同低语。
三枚阵旗被灵气托着,悄无声息穿窗而出,一枚落于屋脊正中,一枚钉在院门左侧,一枚埋在右前方老树根下。
嗡——
极其轻微的阵鸣,只有卢逆天一人能够听见。
三道淡青色灵光自阵旗之上散开,如水流般漫过小院,将整座逆天阁笼罩其中。
游离在空气之中的天地灵气,像是受到无形牵引,疯狂朝着院落中央汇聚,浓度瞬间提升数倍。
聚灵阵一成,效果立显——
院中修炼的弟子们同时身躯一震,只觉灵气入体速度骤然加快,《五灵转息法》运转都顺畅了几分。
而在院外看来,逆天阁的气息却变得模糊、平淡、不起眼,与周遭民宅再无分别,即便是筑基修士用神识扫过,也只会以为是一处寻常修士居所,看不出半点凶险。
聚灵为基,隐气为蔽。
卢逆天指尖再动,这次飞出九枚淡蓝色阵旗,旗面纹路更为繁奥,隐有迷幻流转之意。
“次阵——三才迷踪阵。”
九枚阵旗分落小巷三方入口、转角、墙垛。
蓝光微闪,随即隐去。
此阵不伤人、不杀人,只乱神识、转方位、改视线。
一旦有人踏入阵中三步之内,眼前便会白雾升腾,方位倒转,明明直视院门,踏出一步却撞向墙壁,明明后退,却依旧在原地打转。
寻常炼气修士入阵,片刻便会心神混乱;
便是筑基强者,不精通阵道,也难破迷局。
两阵已立,卢逆天神色依旧平静,指尖捻起最后十八枚土黄色阵旗。
“主阵——三才困敌阵。”
十八面土黄阵旗,按天三、地三、人三之位,落于小院四周关键节点。
嗡——
大地微微一震,无形的灵气屏障瞬间铺开。
此阵一动,阵内灵气如锁、如链、如牢,可封人灵气、锁人步法、固人身形。
炼气修士入之,瞬间动弹不得;
筑基修士入之,身法大减,实力十成去七成。
三才聚灵、三才迷踪、三才困敌。
三阵连环,环环相扣,如铜墙铁壁,将逆天阁护得密不透风。
寻常势力,连院门都靠近不了。
但卢逆天依旧没有停手。
他眸中寒光微闪,指尖按住桌角最后七枚暗黑色阵盘。
阵盘之上,刻有七道凶戾纹路,形如北斗,煞气内敛,不轻易显露。
这是他压箱底的杀招,是真正的底牌——
黄级上品大阵·七杀阵。
“七杀,不鸣则已,一鸣必见血。”
“不触我逆鳞,此阵永不出世。”
他屈指一弹,七枚黑色阵盘无声飞出,深埋于三才阵核心之下。
黑光盘旋一圈,彻底隐去气息,与三阵融为一体,不显半分凶煞。
至此,大阵彻底布成。
外看平凡无奇,内藏惊天杀局。
卢逆天缓缓收回灵气,重新闭上双眼,《五灵转息法》再度流转,气息归于沉寂,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在等。
等那些不安分的人,自己踏入死局。
同一时刻,石荒城东北,赵家府邸,暗室之内。
灯火昏黄如豆,空气压抑得令人窒息。
家主赵天雄端坐主位,面色阴鸷如铁,周身灵气隐隐翻涌,已是筑基巅峰修为,距离凝丹仅有一步之遥。他盯着桌案上那枚碎裂的茶杯,眼神之中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卢逆天,逆天阁……”
他声音低沉,带着刺骨寒意,“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修,凭什么一夜之间覆灭黑风堂,断我一臂,夺我城西产业?”
下方,五名探子浑身颤抖,匍匐在地。
“家主,那逆天阁当真邪门,我等靠近街口,便眼前发白,方向不分,在原地打转半个时辰,根本进不去……”
“是阵法!”一名探子颤声补充,“那卢逆天,定然是在院外布下了迷阵!”
“迷阵?”
赵天雄身旁,一名面色阴鸷的老者冷笑一声。
此人是赵家客卿,阴九,筑基七层后期修为,精通暗杀、追踪、破阵,手段狠辣。
“家主,不过是粗浅的迷阵而已,我有破阵锥在手,何惧之有?
逆天阁刚招收百余名新弟子,人心未定,防备必然松散,今夜正是最好的时机。”
阴九单膝跪地,声音狠戾:
“属下请命,带领族中二十名精锐死士,三更突袭,杀入逆天阁,烧其库房,杀其新徒,斩石小三,提卢逆天人头回来见您!”
赵天雄眼中杀意暴涨,猛地一拍桌案。
“准!
阴九,你与二长老亲自带队!
炼气九层十人,筑基初期一二三层五人,筑基四五六中期三人,筑基后期七层两人,配齐毒符、燃魂丹、破阵锥!”
“我只要一个结果——逆天阁,鸡犬不留,夷为平地!”
“属下遵命!”
阴九与二长老同声领命,转身退去。
三更时分,夜最深。
二十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自赵家后院掠出。
黑衣蒙面,气息敛藏,脚尖点地,几乎不发出半点声音,沿着偏僻小巷,一路疾驰,直扑城西逆天阁。
阴九与二长老并肩在前,两人皆是筑基后期,灵气如渊,眼神冰冷。
“记住,进入小巷后,敛气潜行,靠近院门再一同发难,速战速决!”阴九低声叮嘱。
“明白!”
众人气息一凝,速度再增。
片刻之后,逆天阁所在的小巷,已在眼前。
远远望去,小院灯火温和,弟子静坐,一片宁静祥和,毫无防备。
“哼,装模作样。”二长老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在他看来,卢逆天不过是侥幸灭了黑鸦,真要正面厮杀,根本不堪一击。
阴九眼神微凝,总觉得这片平静之下,藏着一丝说不出的诡异。
但事已至此,早已没有退路。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冷厉如刀:
“动手!冲进去!杀——!”
“杀!!”
二十一名精锐死士,瞬间爆发全部修为,灵气冲天,化作二十一道黑影,悍然扑入小巷!
就在他们前脚刚刚踏入街口三步之内的刹那——
嗡————!!
一声无声的阵鸣,骤然响彻虚空。
三才迷踪阵,启!
白茫茫的雾气,毫无征兆地从地面升腾而起,瞬间笼罩整条小巷。
视线被强行压缩到三尺之内,前后左右,尽是朦胧白雾,东南西北,彻底混淆。
“嗯?!”
“怎么回事!我的眼睛!”
“院门呢?院门去哪了?!”
赵家死士瞬间大乱,脚步骤停,神色惊慌。
有人明明朝着前方冲去,却“咚”的一声,狠狠撞在一面看不见的墙上,头晕眼花。
阴九脸色剧变,厉声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