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川的语调平缓，却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晰，“比如……”他停顿了半秒，吐出两个字：“火灾？”
阿峰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地扫向陆时川，几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触发火灾警报，强制解除门禁电磁锁。”他低声道，但随即眉头紧锁，“但是，陆医生，火灾警报一旦启动，会联动全院所有消防系统。地下二层的喷淋、排烟会全部启动，安保中心的中央监控台会收到最高优先级告警，值班保安甚至可能直接联系外部消防队。动静太大，我们会被困死在这里，或者直接被赶来的保安堵个正着。”
“不一定需要‘火灾’。”陆时川的目光向上，锁定在走廊天花板、距离主控室大门约五米处的一个白色圆形装置上——那是烟雾探测器，红色的小灯在幽绿光线下微弱地闪烁。
“只需要让探测器‘认为’这里有烟雾。而且，只需要这一层。你设备包里，有没有能产生少量可控烟雾的东西？舞台用的那种？无焰，无害，但足以触发光电感应。”
阿峰愣了一瞬，随即眼神一闪，没有任何废话，立刻蹲下身，飞快地拉开黑色双肩工具包的内层拉链。
他的手指在里面迅速而精准地翻找，金属工具和电子元件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几秒钟后，他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用银色锡纸包裹的扁方块，边缘已经有些磨损。
“舞台冷烟饼，镁粉和氯酸钾混合物，燃烧时间短，烟雾量大，无明火残留。”他语速很快，“以前测试通风管道负压和烟雾流向时用的。量不多，就这一块，刚好够用。”
“距离和烟雾浓度能控制吗？”陆时川问，目光在烟雾探测器和他们所在的走廊拐角阴影之间来回扫视。
“我们需要警报响起，电磁锁解除，但烟雾最好不要扩散到触发相邻区域探测器，或者浓到立刻引来喷淋。”
阿峰已经站起身，快速目测了一下距离和通风管道的气流方向。
“通风口在那边，气流是向走廊尽头抽的。探测器下方正好有个送风回流的死角。把烟饼放在这里点燃，”他用脚尖点了点脚下靠近墙壁的一块地方，“烟雾会先聚集上升，被探测器捕捉。大部分烟雾会顺着回流向管道口方向飘散，只要控制燃烧时间，理论上可以让警报局限在本层，甚至只在这个探测器。”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但动作必须快。我们的总窗口时间，只剩下不到四十分钟了。”
“足够了。”陆时川点头，眼神冷静得像手术刀，“开始。”
阿峰不再犹豫。
他利落地撕开锡纸包装，露出一块灰白色的、质地有点像粉笔的方形饼块。
他将烟饼小心地放在刚才指定的墙角地面，用打火机边缘的防风火焰迅速燎过饼块一角。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纸张燃烧的声响，灰白色的饼块边缘立刻变黑、卷曲，随即，一股浓密但质地细腻的灰色烟雾，如同有生命的触须，从燃烧点袅袅升起。
烟雾没有立刻散开，而是像一团不断膨胀的灰色棉絮，缓慢却坚定地向上方、向烟雾探测器的方向爬升。
空气中迅速弥漫开一股淡淡的、类似火药燃烧后的微涩气味，并不刺鼻，却清晰可辨。
阿峰退后两步，和陆时川一起紧贴在墙壁凹陷的阴影里，眼睛死死盯着那团越来越大的烟雾，以及探测器上那个红色的小点。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走廊里只剩下通风管道低沉的嗡鸣，以及烟饼燃烧时细微的“嘶嘶”声。
那灰色的烟雾云已经膨胀到直径接近半米，顶端几乎触及天花板。
探测器红色的工作指示灯，似乎闪烁得急促了一些。
二十五秒。
三十秒。
突然——
“呜——呜——呜——！！！”
尖锐、刺耳、穿透力极强的火灾警报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地下二层的死寂！
那声音并非来自远处，而是直接来自他们头顶上方墙壁内的扬声器，音量巨大，震得人耳膜发痛。
几乎在警报声响起的同一刹那，走廊和天花板上安装的几盏红色旋转警报灯同时启动，开始疯狂旋转闪烁，将整个昏暗的空间切割成一片片令人心悸的红色光影！
在这片刺目的红光和刺耳的警笛声中，主控室那扇厚重的哑光黑色金属门上，电子锁的位置，传来一声清晰、果断的“咔哒”轻响！
电磁锁释放了。
阿峰反应极快，警报响起的同时，他已经一个箭步上前，也顾不上门把手上可能残留的静电或痕迹，用力抓住冰凉的金属把手，向里一推！
厚重的金属门应手而开，一股混合着臭氧、机器散热和微量灰尘的、更加封闭的空气扑面而来。
门内，是一个比想象中要宽敞一些的房间。
墙壁和天花板都是吸音材料，地面铺设着防静电地板。
数排黑色的机柜整齐排列，指示灯如同繁星般闪烁着绿色、黄色和红色的光。
巨大的屏幕墙占据了正面墙壁，大部分屏幕是暗的，只有少数几个显示着疗养院的平面图、能源消耗数据和不断滚动的系统日志条目。
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嗡”声，与门外尖锐的警报声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快！”陆时川低喝一声，两人闪身入内。
阿峰反手将门虚掩，但没有关死——锁已解除，强行关上反而可能触发其他状态异常。
他毫不停留，目光如电扫过机柜上密密麻麻的标签，迅速找到了标注着“广播系统主控/音频矩阵”的柜子。
他单膝跪地，拉开工具包，取出一个带屏幕的便携式协议分析仪和几根特制的数据线。
按照周博士之前的指示，他撬开机柜侧面一个不起眼的、贴着“预留调试端口-严禁接入”标签的挡板，露出了后面隐藏的一排接口。